韓烈答應了,回去換掉沾灰的鞋。姜硯把錢收好,在案邊留下四塊,推到陳樵手裡。
“這陣子的飯、炭和零碎,算我一份。別再替我省。”
陳樵接錢接得痛快,接完還說以後買肉可以挑好點。韓烈從裡面聽見,隔著門回他,早飯吃剩的那塊,他舔盤子舔得也沒嫌棄。
姜硯站在案邊笑,忽然覺得這幾袋錢比剛數完時更讓人舒坦。
午後師徒去了藥行,恰好遇見沈青禾從裡間出來。她將借來的圖交還,手裡留著自己抄的一份,見韓烈也在,便問是給誰拿藥。
“給我溫養靈路的。”姜硯說,“我想接下來多練些,不像前陣子,只能顧著養傷。”
沈青禾看了眼他開出的幾味材料,添指了一樣。那種根料南邊常見,到了臨淵,運來的時間長,藥力反倒不如當地另一種相近的。他懂溫養該取哪一路用處,她做過藥田和採藥,認得眼前貨的好壞,正好把這點差別補上。
韓烈聽他們說,偶爾拿起一截聞。他以前在歸火堂給姜硯泡過藥,所求只是筋骨別被勞作拖壞,眼下看著這份適合築基長時練功的藥料,難免覺得自己從前準備的東西有些寒酸。
姜硯把一包遞給他拿,問會不會太重。
“才幾斤。”
“那你拿著,省得總盯著價。”
韓烈瞪他一眼,到底拎好了。他知道徒弟瞧出自己在想什麼,嘴上不肯承認,心裡那點彆扭卻過去了。
姜硯一共花了三十六塊靈石,買夠三十日溫養的輔料。貨包裡沒有一吃便能破境的丹藥,大多要浸、要熬,用來讓筋骨與靈路承受連續練功。他檢查藥性,再讓藥行分包,足足裝了一個大籃子。
加上留在鋪裡的四塊,如今餘下七百四十四塊。
他沒有把錢全花光。接下來煉化要用,遠行也要留底,手裡有錢,才不至於有人給一點線索,自己便連挑選的餘地都沒有。
出藥行時,沈青禾與他們同行了一段。她見父子似的兩人一人提半邊籃子,步子不由放慢。韓烈察覺,回頭問她是不是還要去別處,她搖頭,說今夜再把抄圖描清就行。
姜硯接過籃子,讓韓烈先回鋪煮飯,自己陪她將西側的路口在石欄邊看了一遍。舊冊寫的是押隊當年的走法,採藥隊說的是如今的路,兩邊對上,能去掉一個已經不通的方向。
再往裡,仍然沒有確切訊息。
沈青禾把圖卷好,指腹壓著紙邊,好一陣沒有鬆開。
“我小時候,他不許我跟著出遠門。我嫌他煩,盼著自己早點能走。”
她抬頭看向橋另一頭,韓烈拎著半籃藥,正在避一輛橫過來的板車。
“如今倒想聽他再說兩句。”
姜硯站在她旁邊,沒有搶著安慰。師父失蹤那些年,他也常想起自己頂嘴的事,許多當時嫌囉嗦的話,後來想聽都聽不著。此刻韓烈就在前頭,他不能拿自己的團圓去輕輕蓋過她的難受。
“再查。”他說,“眼下能核的,我們先核清。不能走的路,也記住。”
沈青禾點了頭,將圖收入袖中。分別時,她提醒他藥裡那包粗根先浸透再熬,別為了趕練功,草草燒開就往身上用。
“我記得。”姜硯說,“明天若聞見鋪後院都是藥味,便是我開始花錢了。”
她這才笑了一下,轉身回藥行旁的住處。
晚飯時,何庚也坐到了桌邊,替陳樵挑了一下午大小釘,眼睛有些花,夾菜夾到韓烈碗裡去了。他愣住,韓烈乾脆把那塊菜吃了,叫他省事往中間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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