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，姜硯推著小車到了東街。
分火盤用舊麻袋墊著，壓片重新裝緊，露在外面的銅仍帶著新色。陳樵跟在車旁，一路嫌他推得快，過了石橋，又催他趁日頭沒起來趕緊走。
“你到底是嫌快還是嫌慢？”姜硯問。
“過溝慢，平路快。這也用教？”
姜硯笑著把車推上門前的短坡。宋慶安已等在那兒，屋裡兩個人正抬藥簍，見小車來了，連忙讓出路。
作坊不大，幾排竹架擠在裡面。溼藥味裡混著炭氣，宋慶安捲起袖子，親自將舊爐口的浮灰掃淨。陳樵進去安盤，姜硯接住他遞出來的工具，兩人忙了小半個時辰，才把三路出火口對好。
宋慶安伸手就想往爐裡添炭。
“先按你平時的量。”姜硯攔住他，“急也不能一回全倒進去。”
“習慣了。這兩天怕它不熱，手上沒數。”
宋慶安鏟去一些，終於將火引起來。
三處烘架下都慢慢有了熱意。最靠近爐口那處不再燙人，最遠那處的竹片也漸漸幹了。陳樵探手摸過各處支腳，先查自己嵌銅的地方，姜硯則繞到後面，看火力回送是否順暢。
宋慶安沒等他們說好，已經從簍裡抓了一把藥根，分放到三個架上。
“拿這批試。上個月買的老根不怕烘，試不出什麼。”
姜硯退開，讓他做熟悉的事。
窗邊的老夥計拉來一條凳子，原本想給陳樵坐，自己盯著最遠那個架，慢慢又將凳子挪了過去。他彎腰聽了半晌，沒聽見原來熱鐵崩響的聲音，臉色才好看些。
“昨兒還說，把這東西當供桌算了。”
宋慶安瞪他：“少給它起名字，你越說越壞。”
老人不理他，拿竹筷翻藥，嘴裡還在唸叨哪一簍先烘。姜硯坐在空出來的車沿等，沒催著要結錢。藥根要烘透，本就得有這個時辰。
外頭日頭升起來，屋裡的悶熱也重了。宋慶安往水缸裡添了一瓢水，自己喝過，將乾淨碗推給姜硯。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烘架，隔一會兒就掰一根，放在鼻下聞。
姜硯起初還看著盤，後來見火路穩定，便跟著看藥。幾種在山裡見過的根，到了宋慶安手裡，薄的厚的分開，粗根還有頭尾的區別。見那老人把一片邊緣焦黃的挑出來，他才問這片為何不要。
“裡頭有蟲口，火一烘就空了。”老人給他看背面，“外頭好看，進藥鍋沒有用。”
姜硯翻過來，果真看見針孔般的黑點。
從前許守山教他認藥，也會把這樣的壞處掰給他看。他往日急著修煉、趕路，有些記得，有些確實漏了。如今見著別人的手藝，他倒肯坐住多聽兩句。
宋慶安掰斷最遠架上的藥根，斷口發脆，沒有軟心。他又嚐了點碎末，苦得皺起臉，將東西遞給老夥計。
老人也嘗，點了頭。
宋慶安長長吐出一口氣，立刻轉身叫人把門邊的溼簍搬來。方才圍著盤子看的人一下都有了活，沒人再陪姜硯站著。
陳樵看他忙亂，忍不住喊：“人還在這兒呢，別隻顧著你的藥。”
“忘不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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