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謝了。我姓田，田廣，方才說過。二位怎麼稱呼？”
姜硯報了名字，沈青禾也應了一句。田廣將那兩個名字唸了遍，站到窗外看自己的兩筐貨，臉色終於沒那麼難看。
“這燈還能賣麼？”
沈青禾忍不住問：“你還惦記賣？”
“不賣，我這兩天不白乾了。”田廣說到這裡，忽然轉過身，“姜兄弟，我可沒讓你白救我。這裡頭你看中什麼，只管挑。你要整盞拿去，我也認。”
姜硯等熱氣散了，才用撬杆把燈腳翻過來。靠牆的管子已經完全斷開，裡面的紅色也滅盡，只剩外殼還在燙。他看過底面，指給田廣看夾在銅瓣裡面的兩塊灰白厚片。
“外銅你拿走，裡頭這兩塊給我。能隔熱，往後有地方用。”
“這麼點？”
“外殼現在只能當料賣，這兩塊還完整。我也沒吃虧。”
田廣伸頭去看，剛才差點燒掉他半條胳膊的東西，竟是這兩片不起眼的夾層護著。外銅沉，拿到泊口就有人收，裡頭的料他卻找不到買主。他想了想，答應分開，各拿各的。
燈徹底涼下來後，兩人一起卸料。田廣用負山手抬住底座，青牛靈的輪廓貼著雙臂起伏，姜硯沿裂開的銅瓣剝出內襯，動作比他預想的快得多，沒損壞要賣的銅。
田廣稱這靈只是下品，年輕時還想拿它練出些厲害殺招，最後倒先把搬石頭的手藝練熟了。他說這話時有點自嘲，手裡卻沒亂，連翹起的銅角都給壓平，免得扎壞筐底。
姜硯把兩塊內襯用乾布隔開，收入行囊，隨後幫他把散在地上的銅片撿回筐裡。最後一片壓在田廣腳下，田廣只顧說話，等姜硯伸手指了兩回，才尷尬地讓開。
沈青禾在旁邊笑起來，田廣也跟著笑，說自己是真嚇昏頭了，手都不記得該往哪裡放。
貨裝妥後，田廣捨不得讓滿筐銅過夜，準備趁泊口的買家還在送過去。他問姜硯還找不找別的東西，若要看大件，後邊的牆根另有幾處露頭，但那邊地軟，別踩石頭中間發黑的泥。
姜硯問他屋後的院子有人沒有。
“有個修船的楊師傅，借那兒避雨。他耳朵不大好，你們去問路，站左邊跟他說，不然喊破嗓子也當沒聽見。”
田廣背起輕一些的筐，又用扁擔挑起重的，試了幾步才走。到了院門口，他忽然停住，回頭衝姜硯喊：“這兩塊銅管我也拿走了啊！”
“拿走。別再往裡灌氣。”
“記住了！”
田廣的腳步從屋外過去，碎銅在筐裡撞得叮噹響。沈青禾收好水囊，問姜硯剛才那兩塊料能做什麼。
“墊在小爐裡，或者護住容易燒裂的器底。咱們先留著，回城用得上再用。”
“我還當是你從前那人留下的。”
“他沒給每塊料刻名字。看見什麼都當寶貝，我背到明早也背不完。”
姜硯笑著說完，蹲到地溝旁邊，將一塊鬆動的碎磚翻開。
溝裡積的都是河泥，最底下一層卻夾著細細的石屑，色澤發白。他用指腹捻了捻，抬頭去看牆上的掛孔。最靠門的孔邊留有一處深凹，當年掛在那裡的大鉗常碰牆，鍾遲還說過再碰幾年，鉗柄就能嵌進去了。
姜硯把手上的泥擦掉，沿牆走到屋後。
記憶裡這個方向通往回廊，門外該接著七塊長磚，再往右拐，便能看見自己常坐的小院。現在只剩三塊磚，後頭直接陷進泥水，半根柱子斜靠在斷牆上，柱腳竟朝著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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