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硯在泊口問到了回臨淵的船。
那是一條糧行的空船，已經卸完貨，船家正收岸上的跳板，聽說只有兩個人，便叫他明早日出前來，一人三塊普通靈石，吃喝自帶。逆水比來時慢，順利的話，也得後一天中午才能到。
姜硯回院裡告訴沈青禾，兩人又借廊下歇了一晚。翌日天未亮，他們向楊繼年辭行，老匠人忙著找掉進刨花裡的釘子，只抬手揮了揮，說再來時走院門，後牆那條小路一淋雨就打滑。
回程兩人各付船費。姜硯袋裡還剩四百六十六塊普通靈石，那兩片耐熱內襯包在行囊底下，沒有拿去泊口換錢。
船逆水走了一日，又過一夜，到第二天中午，臨淵南埠的樓頂才重新出現在河彎後面。
姜硯在船上把沾泥的褲腿洗過，沒完全晾乾，下船時還發硬。他和沈青禾先去鐵鋪，走到門外就聽見陳樵在罵爐火太旺，要韓烈別隻顧翻手裡的紙。
韓烈也沒客氣：“你自己說再旺一點，轉頭又嫌，你到底想打什麼？”
“我說剛才那爐！”
姜硯推門進去，陳樵舉著火鉗回頭，看見他倆便朝裡屋揚了揚下巴，讓他們先放東西，別站在爐前烤。韓烈卻已經把紙丟到凳上，走過來先看姜硯的左臂，再去看他的臉。
“沒傷，師父。”
“我還沒問。”
“你看得比問還細。”
韓烈哼了一聲，接過他的包袱，剛入手便掂出重量不對，問多出來的是什麼。姜硯把兩塊內襯拿出來，擺到屋內桌上，連舊院、殘燈和坍廊的事一併講了。
他說得很快，把認出的舊器房、翻掉的廊基以及可行的邊路指給韓烈看。
韓烈聽到他已經進過後廊，手指停在紙上：“不是說先在外頭看看？”
“還在外頭。後廊斷了，我們從旁邊過去，只走到這兩堵牆。再裡面沒進。”
“你畫的這條，回來也能走？”
“能。可得添繩子，夜裡還要照明。青禾那邊也有自己的藥料要補。”
沈青禾坐在靠窗的凳子上，正把袖邊破口折齊，聽到這裡便抬頭說，那段路有不少地方沒草可借力，繩索備一份，遇到事她也能騰手用劍。
韓烈沒再糾纏他們算不算守了話，將圖朝姜硯推回去，只說去買結實的，別心疼錢。
陳樵進來洗手，順勢拿起桌上的灰白內襯，沿邊用指甲颳了刮。他看了半天，只認出燒過的舊痕，便問能不能墊進爐子。
“能，可不用放你那口大爐。就這麼兩塊，放進去看不出多少用處，留著墊小器底合適。”
陳樵聽完，把材料放回去，轉而問姜硯要不要把刀刃過一遍。姜硯抽刀給他看，只有擦料時留下的淺痕，刃口沒缺，陳樵便將刀塞回去，說再磨也磨不出第二個刃。
沈青禾已經把針收好，起身要去藥行。她得先看看這幾天有沒有人留話，再決定下一趟帶什麼。姜硯沒跟過去，和她約傍晚在鋪裡碰面，自己拿錢去買繩。
南埠附近就有賣船具的鋪子。店裡的長繩一盤盤掛在樑上，下面堆著舊錨和木輪，夥計見姜硯帶刀，先拿了一卷細而亮的繩，說走山路的人都愛這個，輕，背起來不累。
姜硯用手捻開繩頭，看過裡面的細股，又將整股彎折，露出一處泛白的硬節。
“還有別的麼？我要下水後也能吃力的。”
夥計把繩接回去，沒再堅持，轉身從櫃後搬出另一盤。新繩粗一些，外層浸過油，手指搓過去，粗細均勻，沒有隻把表面弄光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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