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收拾行囊，姜硯從舊衣裡翻出了小滿的信。
信紙折過許多回，外沿有些軟了，藥莊的事寫得滿滿當當。他本想連衣服一起放進箱子，看見末尾那幾行，又坐下來讀了一遍。
信是一個月前寫的。那時候她正清北畦的溝，試種的苗已經長壯，還得等藥性穩了再往外種。如今自己去了趟白鷺灘又回來，那片地大概已經換了個樣，紙上的訊息卻仍停在落筆那天。
姜硯用手將捲起的角壓平，想起許小滿蹲在田邊挖溝時，泥會甩到自己鞋面上。她幹得認真，聽他說挖歪了，也要親自蹲到另一頭望一遍，才肯回來改。
他看著信上的字笑了會兒，將它折回原樣，放進準備帶走的內袋。
韓烈進屋找磨刀布，見桌上攤著紙，問是不是又來了信。
“舊的。我們回的那封還沒問送走沒有，我等會兒去藥行看看。”
“是該問。別咱們在這兒寫得熱鬧，信還躺在人家櫃檯底下。”
韓烈找著布，轉身出去，走到門邊又停住：“你下一封寫的時候叫我，我還要問她兩句。上回有句話忘了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這會兒說了，你走一趟也忘。回來再說。”
姜硯把信收好，去了藥行。
櫃上的夥計正將一袋幹藥倒進篩子裡，聽說他問給青槐渡東郊小滿藥鋪的信，想了想，很快記了起來。
“帶走了，你們那天剛交，第二天南下的貨就捎上了。”
“跟哪批貨？”
“就是門口卸過的那批藥，走得早，我親手放進捎信的包裡。到沒到可不知道，送貨的人還沒回，別叫我擔保。”
姜硯道過謝，沒再追著問哪一天會到。那封信已離城四天，往南還有很長的水路和陸路，比他在臨淵多轉幾條街遠得多。
沈青禾正從裡間出來，手裡拿著自己寫的小紙。夥計接過看了看，把找沈重山該問的去處與特徵複述了一遍，她聽到一處說岔，便當面糾正。藥行答應先留確切見聞，若有人帶來話，也會去陳樵鐵鋪知會韓烈。
她辦完便帶著自己的藥包走了，沒有再坐到櫃邊等。
兩人回去的路上，姜硯告訴她，小滿那封回信已經送走。沈青禾說那就好，她原還怕自己添的那幾行寫得潦草，夥計連信封都認不全。
“裡頭是潦草，外頭不是我寫的。”她又補了一句。
姜硯笑道：“那你怪誰？”
“我自己。下回你別一寫完就折，我多看一遍。”
他們走過橋，橋邊洗菜的婦人提起籃子，水從菜葉間落下來，澆了姜硯半隻鞋。婦人急忙道歉，他擺擺手，繞到裡面去，沈青禾已經忍笑忍了一路。
韓烈在院裡等他們，桌上鋪著白鷺灘的圖，旁邊壓著兩塊鎮紙。他仔細看過斷廊和水溝，見姜硯回來，先指向泊船口。
“你上回回來找得到船，這回可未必。岸上這條路，你看過沒有？”
“前一截看過，後面能接河岸，走起來遠。真等不到船，就沿岸走到前頭卸糧的村口，再搭別的。”
“行。我就怕你把路全算在一條船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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