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，天還沒亮透。
東邊的海平線上剛剛洇開一抹灰白，像宣紙上化開的一滴淡墨。
海面上浮著薄薄一層晨霧，風比昨夜小了些，湧浪卻依舊又長又厚，一下一下地推著船身。
乘風號的甲板上，燈火通明。
值夜的船員挨個艙門敲過去，不到十分鐘，全船的人都爬了起來。
洗漱聲、腳步聲、金屬碰撞聲在船艙裡此起彼伏，等眾人套著外套湧上甲板時，廚房的大師傅已經把熱騰騰的饅頭和稀飯端了出來。
“都快點吃，吃完幹活！”
周建國披著外套站在甲板中間，嗓門洪亮。
“船長交代了，八點之前，所有鉤子必須下到水裡！”
船員們蹲在甲板上，幾口扒完早飯，立刻各就各位。
延繩釣的傢伙什昨夜就已經備好了。
粗壯的幹線一盤盤碼在放線機旁，幾千枚鋥亮的金槍魚鉤整整齊齊地掛在支線架上。
另一邊，是堆成了一座小山似的浮球，幾個無線電浮標也檢查完畢，一字排開擺放著。
餌料艙裡提前化凍的魷魚和秋刀魚裝了滿滿十幾筐，抬上甲板時還冒著絲絲涼氣。
“掛餌組，動作麻利點！魷魚從頭部穿鉤，秋刀魚貫穿魚身，鉤尖要露出來！”
水手長張英達來回巡視，“支線組盯緊了，一根都不許纏！”
“明白！”
天邊的魚肚白一點點擴大，甲板上的人影也越來越忙碌。
掛餌的船員坐成一排，手指翻飛，一條條魷魚、秋刀魚被穩穩地穿上釣鉤，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。
放線機緩緩轉動，幹線從船尾滑入水中，每隔一段距離，就有人熟練地把掛好餌的支線扣上去，再按間隔拋下浮球。
“第一標下水——”
一個無線電浮標被拋進海里，紅色的標旗在晨光中一晃一晃。
陳觀站在船尾，親自盯著放線的進度。
海水黑沉沉的，釣線一段段沒入水中，朝著深處延伸下去。
他偶爾抬頭看一眼定位儀——船正沿著他昨夜定下的座標線，以三四節的速度緩慢移動，把整條延繩釣精準地鋪設在那條無形的“路”上。
上午十一點，魚群會從這裡經過。
而在那之前，這幾組幾海里長的釣線，會帶著幾千枚掛滿鮮餌的鉤子，靜靜地等在它們的必經之路上。
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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