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,船員們不緊不慢地把一隻只沉重的鋼製蝦籠繫上誘餌,再順著船尾的滑道放入海中。
這活兒他們幹了幾十年,閉著眼睛都能操作,節奏不快,卻透著一股老練漁民特有的從容。
駕駛艙外的高臺上,一個滿頭銀髮的老頭兒正舒服地窩在一張藤椅裡。
老威爾,六十七歲,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塔斯曼海底的溝壑,一雙淡藍色的眼睛卻依然銳利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布襯衫,腳上是一雙幾乎和他年紀一樣大的老式皮質水手靴。
老威爾膝蓋上蓋著一條羊毛毯,手裡端著一隻肚大口小的搪瓷杯,杯裡是他一大早磨好的、加了雙份糖的黑咖啡。
這是他跑了五十年海雷打不動的習慣——每天上午十一點半,一杯濃咖啡,一隻望遠鏡,坐在船頭看海。
“咕嘟。”
老威爾喝了最後一口咖啡,抹了抹沾著咖啡漬的花白鬍子,愜意地眯起眼睛。
長長地呼了一口氣,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老式黃銅望遠鏡,習慣性地朝四周掃了一圈。
正東,商船航線,兩艘集裝箱貨輪的影子剛剛駛過,正常。
正南,一望無際的深藍色海面,正常。
正西,幾隻信天翁擦著浪尖飛過,正常。
正北……
老威爾的動作忽然頓住了。
他早上勸過的那條夏國漁船,那條固執地把延繩釣下在“魔鬼後院”裡的乘風號。
此刻它的甲板上,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。
隔著幾海里的距離,即便是威爾號那臺老式的黃銅望遠鏡,也能勉強看清對方甲板上的大致情形。
老威爾的眉頭先是不自覺地一皺。
按理說,這個時間點,那條夏國漁船應該正在收線。
收上來的,應該是一堆空鉤子,或者鉤子上掛著幾團被海底亂石磨爛的破麻線。
他早年也犯過同樣的傻,年輕氣盛的時候,非要不信邪,在那片石漠裡下過一次拖網。
結果一網下去,網具直接被扯爛了大半,賠得他兩個月抬不起頭來。
從那以後,他就把這片“魔鬼的後院”當作了不能再碰的禁區,也順帶養成了一個習慣。
每次看見外來船隻在那兒作業,就要多嘴提醒兩句的習慣。
可眼前這場景……
他把望遠鏡的焦距慢慢擰到最清晰,湊近了看。
乘風號的甲板上,明晃晃地擺著幾個巨大的、銀藍色反光的“大物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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