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業稅加上三提五統對於靠天吃飯的農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
那些能爽快繳清的家庭，多半是家裡有人在外打工，寄現金回來。
土地裡刨食不容易，村裡不少人都選擇拖欠著。別看三棵樹灣住的人少，田啟茂家家戶戶都熟悉，可催繳的時候也難免有阻力。
前年村委會不知道被誰貼了對子，上頭寫著：“辛辛苦苦三百天，灑盡汗水責任田；畝產千斤收成好，年終結算虧本錢。”
去年他去田雲遠家催繳，田雲遠直接把大門關了，避而不見。偏田雲遠還是他長輩，自己只好在大門口蹲守著。
這已經算好的了。
去年農曆臘月二十五，村主任到五口堰灣卜先進家催繳稅費，正趕上他家殺年豬。卜先進見村幹部來催繳稅費，就拿著殺豬用的尖刀守在院子裡。
為了完成徵收任務，不少村幹部都曾經到農民家裡拉過豬、牽過羊。
說實話，要不是沒辦法，田啟茂也不樂意幹這個事。
可他也有自己的難處，任務完不成，自己也要挨批鬥，搞不好還要集中學習。
“各人有各人的難處。再說咱們國家的稅收政策本身就是嚴肅的，帶有強制性，你這樣拖著也不是個事哩。”
田啟富眉頭緊皺，“二哥，又不是我一家拖欠著。我聽說大隊上好多人都沒交呢。”
“老五，這筆錢早晚都要交的。你是我親弟弟，就當支援一下我的工作。交夠國家的，留足集體的，剩下才是咱自己的。”
田啟富沒說話，他咬咬牙，進了房從衣櫃夾層裡翻出了個鐵皮盒子，開啟裡面放著皺巴巴的鈔票。這是賣了稻穀、玉米、花生、棉花攢下來的。
田啟富數了又數，這才出來把錢給了田啟茂。
田啟茂點了一遍，確認無誤後，寫下收據撕了下來，第三聯給田啟富，第一聯留底。
收完錢，田啟茂起身又往下一家去了。
等田啟茂走了，金尚荷接著納鞋底，可家裡的氛圍卻沉重了許多。
金尚荷在心裡盤算著，明兒把欠的種子農藥肥料的錢結了，還能剩多少呢？
人情往來又是一項，再過兩日四姑姐家的森森要過十二週歲了，少不得要隨份子。今年過年前，還能把買手扶拖拉機借的錢還上不？
沉默良久，田啟富長嘆一聲，“頭稅輕，二稅重，三稅是個無底洞；七隻手，八隻手，都向農民來伸手。”
田靜不懂母親為何嘆氣，更不理解父親口中的民謠是什麼意思。
她喜歡下雨天。
因為下雨天爸爸媽媽不用下地幹活兒。爸爸有空陪自己玩，會給自己講故事。媽媽才有空給自己做好吃的。
“媽媽，我想吃米花。”田靜跑到金尚荷身邊小聲說道。
“乖乖，再過一會兒媽媽就做飯了。米飯，咱明天再吃吧。”
“可是媽媽，我想吃米花嘛。”田靜說完就在金尚荷身邊撒嬌，嘴裡直哼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