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直射在南迴歸線上。
冬至到了。
這一天,白晝最短,黑夜最長。
冬至有三候:一候蚯蚓結,二候麋角解,三候水泉動。
陰極之至,陽氣始生。
雖說進入休耕期,但三棵樹灣的人並沒有閒下來。
老話說的好,“冬天多刨地,春天苗子齊。”
地裡的小麥、油菜正值越冬期,需要鬆土施肥、清理溝渠、培土壅根。
除了地裡的事,三棵樹灣的家家戶戶還要出義務工。
義務工和積累工,合稱“兩工 ”,是這個時候農村特有的一項制度。
每個勞動力每年必須無償給集體出一定天數的工。譬如修水利、築路、挖渠、加固堤壩,這些全靠人力。
一般一個勞動力每年要出三十到四十個義務工,再加上積累工,差不多每年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要泡在這上面。
這活並不是自願的,而是按人頭攤派的,每家每戶必須完成。
家裡實在沒勞力的,可以出錢找人頂替,叫“買工”或者“ 以資代勞 ”。一個工大概要幾塊到十幾塊錢。
到了年底,村裡會計會在村務公開欄貼出紅紙黑字的榜單。誰出了幾天工,誰因事請假沒來欠了幾個工。欠工的要按價折錢補交。
昨天田啟茂就挨家挨戶通知了,“明天要去修水利,每家出一個男勞力,七點鐘到河堤集合,帶上扁擔、土筐、鐵鍬。”
一大清早,田啟富就扛著鐵鍬和三棵樹灣的男人們一起往河堤去了。
到了河堤,河灘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,像趕集一樣熱鬧。
等生產隊長分工完,眾人就開始埋頭苦幹。
有給渠道清淤的。
泥漿沒過腳踝,最深的地方能沒過大腿。雖然穿著雨靴,但踩在冰冷的淤泥裡,寒氣還是順著腳底板直往上鑽。泥裡混著腐爛的草根和蚌殼,一不小心就會劃傷。
有拿著鐵鍬挖土的。
冬天溼冷,地皮凍得梆硬,一鍬下去只有一個白印。得先用鎬頭刨松凍土,再一鍬一鍬把土裝進土筐。
這活兒費腰。眾人挖一會兒就直起腰來喘口氣,撥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和帽簷上結成了霜。
有負責挑土的。
一根扁擔,兩個土筐,裝滿溼重的泥土,壓在肩上吱呀作響。
幾百米長的堤壩上,挑擔的人排成一條長龍。他們腳下踩著用木板臨時搭成的跳板,一步一顫。
有負責夯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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