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容易熬到了中午，河堤上響起草哨聲，眾人終於能歇口氣吃口飯了。
同村的李勝利一屁股坐在河堤上，也顧不上地上髒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，點了一根，猛吸幾口解乏。
田啟茂擰開自己帶的軍用綠色水壺，喝了兩口，裡面是夏子玉裝的自家炒的米泡水。
田啟富帶的午飯是金尚荷一早起來做的，用鋁盒裝著。雖然用棉布包裹著，但飯菜已經有些涼了。
菜是酸臘菜炒雞蛋，涼了也能吃，鹹香下飯。還有一個水煮蛋，是金尚荷特意煮的。修水利是體力活，沒有營養可不行。
田啟富就著水壺裡的熱水把飯菜吃個精光，最後才把水煮蛋吃了。
大家圍在一起，一邊吃著飯，一邊開著玩笑，順便聽邱衛國講他跑運輸時候遇到的新鮮事。
趁著大家休息，大隊幹部拿著大喇叭喊：“大家加把勁啊，修好水利，明年開春咱們大隊的田就不怕澇了！”
五口堰灣的卜先進嘴裡嘟囔著，“你們這些大隊幹部就知道講些漂亮話。幹活的時候咋不見你帶頭呢？淨給自家關係好的分派些輕省活！”
大隊書記眉頭一皺，“又是你，卜先進，咋就你怪話多呢！”
“怎麼，這就急了？你既做得，我難道還說不得？”
“算了，算了。他是個什麼人你難道還不清楚？和他費什麼口舌。”大隊主任連忙站出來打圓場。
卜先進是生產隊有名的刺頭，平時就愛和大隊幹部唱反調。
偏他是個無賴，你和他講道理，他橫豎是不聽的。你強硬一點，他就敢和你拼命。
因此，那些大隊幹部雖然厭惡他的為人，卻也拿他沒辦法，只由著他去了。
等吃完飯休息完，眾人又接著幹了起來。
田啟富這邊忙著修水利，金尚荷在家忙著做鞋墊。
家裡這臺漆面有些剝落的“蝴蝶牌”縫紉機是金尚荷的陪嫁。
金尚荷很愛惜，每次用完都會，用軟布把縫紉機細細擦拭乾淨，小心把機頭放倒，收進下面的機箱裡，再蓋上蓋板。
縫紉機擺在堂屋的窗戶下面，這裡採光好，屋裡亮堂。
冬日的陽光斜斜地打在機頭上，金尚荷坐在縫紉機前，雙腳踩動踏板。
縫紉機頭上的皮帶輪先是慢悠悠地轉，發出“嗡——”的一聲長鳴，緊接著隨著腳下的節奏加快，變成了急促而歡快的“噠噠噠噠噠”。
金尚荷左手拿著包好邊的鞋墊坯，右手輕輕扶著壓腳杆，眼睛盯著機針。
機針帶著上線，在鞋墊上飛速穿刺，留下一排排整齊的針腳，形成鎖鏈紋。
為了讓鞋墊耐磨，金尚荷來回車好幾遍。特別是腳掌和腳跟受力大的地方，金尚荷特意多車幾道加固。
機針穿過厚厚的多層布，過一會兒就會發燙，冒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金尚荷便停下腳，把針尖在頭髮上蹭兩下。
鞋墊的邊緣，縫紉機處理不了，得用大針腳手工鎖邊。金尚荷就捏著納鞋底的大針，穿引著結實的棉線，把毛糙的邊兒裹得嚴嚴實實。
田靜在一旁看了一會兒，也想試著踩縫紉機的腳踏板玩兒，被金尚荷發現一把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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