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啟富一邊用竹掃把掃院子，一邊嘆氣，“姑娘第一天上學前班，也不知道適不適應？有沒有哭？”
竹掃把是取毛竹頂幾米的梢枝，留些小葉，去粗梗，分幾股用細鐵絲綁緊到長柄上，頭散開像扇面。
新買回來的竹掃把是青黃帶葉的，用久了葉磨光了，就只剩下黃褐色的竹絲，掃水泥場不傷谷，掃土場不揚泥。
自從田啟富送完自家姑娘回來，就開始唉聲嘆氣。一會兒擔心別的孩子欺負她，一會兒又怕自家姑娘不知道去哪兒上廁所。
金尚荷已經聽得不耐煩了，“學前班有老師看著。老師還能讓別的孩子欺負咱家孩子？再說你不是說你走的時候，姑娘在教室裡坐著，看著挺好嗎？”
“那等她發現我走了，會不會害怕？會不會哭？我們姑娘長這麼大，咱倆幹啥都把她帶在身邊，啥時候離開過咱倆跟前兒？”
金尚荷擦了擦額頭的汗，“哎呀，中午你不是還要接姑娘回來吃飯嗎？有啥不放心的。別人家的孩子不也是第一天上學前班嗎？我看也沒哪個家長像你這樣。”
田啟富就不說話了，可到底心裡還是惦記著自家姑娘。
金尚荷見狀一把拿過大掃帚，“院子我來掃，你去把屋裡的稻穀搬出來。趁著今天太陽好，再曬曬，下午拖去糧站交公糧。”
提起交公糧，田啟富就一肚子氣。
那天自己和金尚荷起了個大早，裝了一車沉甸甸的稻穀，拉到鎮上的糧站。
糧站的院牆上，“備戰備荒為人民”的紅色標語格外引人注目。
院子裡已排起了長龍，全是裝滿糧食的板車和手扶拖拉機。
空氣中瀰漫著稻穀的香氣，混雜著汗水的味道，熱鬧得像趕大集。
排隊的人很多，中間還不停地有人給驗糧員塞煙插隊的。
自己和金尚荷從早上等到下午，好容易排到自己了。驗糧員拿著一根長長的鐵釺從蛇皮袋裡捅進去，拿出來看了一眼，說自己的稻穀沒曬乾，等曬乾了再來。
明明自己和金尚荷兩個人挑的自是家最好的稻穀，曬了又曬，揚了又揚，生怕過不了。
田啟富又氣又惱，攔著驗糧員就要理論，被一旁的金尚荷拉走了。
“明明咱們家的稻穀曬的那麼幹，一點雜質也沒有。憑什麼不給過？我看前面過了的，還不如我們家的稻穀好呢！”
金尚荷嘆了口氣。田啟富就是個急性子，遇到一點事就急毛火燎的。
“實在不行，你去給驗糧員偷偷遞根菸，再和他說兩句好話。”
“我才不去！慣得他們！”
田啟富咽不下這口氣，更不肯和糧站的人低頭。兩個人白白浪費一天，餓著肚子回來了。
見今天天氣晴好，金尚荷便想著把稻穀放在院子裡曬一曬，下午送去糧站碰碰運氣。
這個時候，三棵樹灣雖然已經有拖拉機帶石磙打穀，但稻穀的晾曬仍要靠太陽和人力。
金尚荷用竹掃帚把院子仔細掃了一遍，碎石、落葉、雞屎都清理乾淨，再鋪上油布。
田啟富把裝在蛇皮袋裡的稻穀搬到院子裡，倒在油布上。金尚荷就拿著木齒谷耙把稻穀向四周推開。
曬稻穀，厚度講究不沒過耙齒，不露場皮。太厚的話，稻穀曬不透；太薄的話，風一吹又會滿場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