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維民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,跨上車,往那先生家的方向騎去。
夜風迎面吹來,帶著初夏特有的微涼,吹散了白天殘留的燥熱。
他蹬著車,心裡盤算著有十多天沒過去了,不知道那先生那邊又攢了多少好東西。
十來分鐘後,他在那先生家門口停下,抬手敲了敲門。
門內傳來腳步聲,馮伯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:“誰呀?”
“馮伯,是我。”
門很快開啟,馮伯看清來人,臉上綻開笑容,側身讓開:“周先生來了!快請進!先生正念叨您呢,說您有日子沒過來了。”
周維民邁步走進院子,把車停在院角的石榴樹下。
那先生已經從堂屋裡迎了出來,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但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深了一些,像是這段時間也沒少操心。
他快步迎上來,握住周維民的手,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急切和高興:“周兄弟,你可算來了!你這次要是再不來,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了。”
“我這院子都要被那些老物件堆滿了。”
他拉著周維民進了屋,“最近收了不少好東西,有些人家實在是撐不住了,連祖傳的都拿出來換吃的了。”
“您來看看,保證不會讓您失望。”
那先生等周維民在八仙桌旁坐下,自己也撩起袍角坐下。
馮伯端上茶來退了出去,屋裡只剩下兩人。
周維民從口袋裡掏出中華香菸,拆開封口,遞了一支過去:“那哥,看來最近收穫不小,恭喜了。”
那先生接過煙點著,深深吸了一口:“這段時間確實收了不少好東西。各家各戶都撐不住了,祖傳的、壓箱底的,都往外拿。”
他頓了頓,“你前幾天怎麼沒過來,我還擔心你是不是不打算繼續收這些東西了。”
周維民也點了一支菸,吐出一口煙霧:“去了趟天津,昨天才回來,所以晚了幾天。那哥你放心,只要有好東西,我這邊不會斷。”
那先生聽了,像是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,掐滅菸頭,站起身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你等著,我這就給你看東西。”
他轉身進了裡間,來回兩趟,先拿出來六件物品放在桌上。
燈光照在那些器物表面流動,像是要把它們沉睡多年的光澤重新喚醒。
第一件是一幅泛黃的絹本立軸,畫的是山水,筆意蒼潤,墨色氤氳,落款處有一行小字,依稀可辨“仇英”二字。
那先生小心翼翼地展開畫卷,語氣帶著一種行家的鄭重和激動:“周兄弟,這幅是仇英的《溪山秋霽圖》。我找了好幾個懂行的人看過,都說是真跡。”
他指著畫面中一處山石的皴法,“你看這用筆,這設色,是仇英典型的風格。這樣的東西,放在以前,沒有幾千塊大洋是拿不下來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