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莉低頭穿鞋的時候,他站在旁邊看著,忽然伸手把她耳邊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。
於莉的動作頓了一下,抬起頭看他,眼睛裡亮晶晶的,全是水光。
“我先走。”
她站起來,整了整衣襟,又伸手把頭髮攏了攏,用手指當梳子,把散亂的髮絲粗略地編了條辮子搭在肩頭。
她沒有鏡子,只能憑手感收拾。
她轉過身,仰著臉看他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踮起腳在他嘴角飛快地碰了一下。
“我走了。”
她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周維民站在屋子中央,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,臉上明暗分明,嘴角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於莉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和滿足,慌忙轉過頭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院門開合的聲響過後,東跨院重新安靜下來。
周維民回到臥室,把窗戶開啟,讓屋裡曖昧的氣味散出去。
他穿上外衣,熄了燈,來到院子裡,把通往巷子裡的大門栓好,然後開啟院裡的另一扇門,出了東跨院,把門從外面鎖好,才慢慢往前院走去。
於莉出了東跨院的巷子,夜風一吹,臉上的熱度才消了些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還是燙的。
她心裡亂糟糟的,又甜又慌,甜的是剛才那一個鐘頭裡的溫存,慌的是生怕被人撞見。
她低著頭走得快,布鞋底踩在衚衕的石板路上,發出細碎的啪嗒聲。
眼看到了大院門口,她正要抬腳上臺階,忽然看見臺階上坐著一個人影。
那人影聽見腳步聲,慢慢抬起頭來。
昏暗中看不清表情,但那坐姿、那身形,於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“於莉?”
秦淮茹的聲音從臺階上傳來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,像是剛發現她回來,“這麼晚了,你出去溜達了?”
於莉的腳步在臺階前頓住了。
她站在臺階下,秦淮茹坐在臺階上,兩個人之間隔了兩級臺階的高度差,可於莉卻覺得秦淮茹那雙眼睛像是居高臨下地壓著她,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。
她定了定神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些:“嗯,晚上吃多了,出去走了走。你怎麼坐這兒?”
秦淮茹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慢慢從臺階上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動作不緊不慢,像是在故意磨時間。
站定後,她比於莉高出半個頭,目光從於莉的臉上慢慢往下移,掃過她的衣領、袖口,又掃過她的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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