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莉點了點頭,抬腳要往院裡走。
秦淮茹卻往旁邊挪了半步,恰好擋住了她的路。
這個動作很小,小到幾乎可以解釋為不經意的挪動,可於莉的心卻突突地跳起來。
她抬起眼,正對上秦淮茹的目光,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,說不清道不明,像是探究,又像是瞭然,還夾雜著一絲於莉讀不懂的、帶著涼意的笑意。
“於莉,”
秦淮茹忽然湊近了些,聲音壓低了,像是要說什麼體己話,“你剛才……是往東邊走的吧?”
於莉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的手指在身後攥緊了衣角,指甲掐進掌心,面上卻強撐著,扯出一個疑惑的表情:“東邊?什麼東邊?”
秦淮茹盯著她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一聲,擺擺手:“沒什麼,我隨口問問。東邊那條巷子黑,你一個人走,注意安全。”
她說完,側身讓開了路,還伸手替於莉推開了大院的門,笑眯眯地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於莉被她這一連串動作弄得心裡七上八下,想再說什麼,又怕多說多錯,只好硬著頭皮邁進了院門。
擦身而過時,她聞到秦淮茹身上有一股雪花膏的香氣,十分好聞。
秦淮茹在她身後又補了一句,聲音不輕不重,剛好能讓她聽見:“於莉,你的辮子怎麼紮成這樣了,是不是解成幫你扎的?手藝太差了。”
於莉的腳步亂了一下,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她穩住身子,沒有回頭,含糊地應了一聲“自己扎的”,便加快腳步往倒座房走去。
她的後背繃得筆直,能感覺到秦淮茹的目光像兩根針一樣紮在她的背上,從院門口一直跟到倒座房門前。
直到她推門進去,把門關上,那股壓迫感才驟然消失。
於莉靠在門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手按在胸口,心跳快得像要炸開。
秦淮茹知道了。她知道了。
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,於莉渾身發冷。
她慢慢滑坐到地上,雙手捂住臉,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秦淮茹會怎麼做?她會說出去嗎?她告訴賈張氏怎麼辦?告訴閻解成怎麼辦?
於莉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,剛才在東跨院裡的那些溫存和甜蜜,此刻全被恐懼衝得七零八落。
秦淮茹看著倒座房的門關上,才慢慢收起臉上的笑意。
她轉身往中院走,腳步不急不緩,心裡卻翻騰著一種說不出的快意。
她確定了自己的猜測——於莉在裡面待了那麼久,出來時臉紅心跳、衣領的扣子系錯了位、辮子重新紮過,種種跡象加在一起,答案已經再清楚不過了。
她回到中院自家屋門口,在門檻上坐下來,望著前院的方向出神。
她想起周維民那張臉,想起他平時對人客客氣氣的樣子,想起他搬家那天那麼多領導來捧場,想起他手裡握著的那些資源、那些關係、那種她做夢都夠不到的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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