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在燈下亮得厲害,裡面有一層薄薄的水光,是酒意,也是別的什麼。
她伸手過來,把周維民手裡的菸頭拿下來,在菸灰缸裡摁滅了。
然後她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兩秒鐘,忽然彎下腰來,兩隻手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,把他整個人圈在椅子裡。
“維民,”她低著頭看他,聲音又輕又穩,每個字都像含在嘴裡含了很久才吐出來的,“回屋休息吧。”
周維民伸手過去,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,聲音不高,只夠兩個人聽見。
周維民牽著徐慧珍的手,推開西臥室的門。
屋裡沒有開燈,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把屋子照得灰濛濛的。
床上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,枕頭並排放著,一條薄被疊在床尾。
徐慧珍站在門邊,忽然伸手把門閂上了。她轉過身來,背靠著門板,仰起臉看周維民。
月光照著她的半邊臉,另外半邊隱在暗裡,看不清表情,可她的呼吸聲比剛才重了,一下一下的,在門板前面的那一小方空間裡迴響著。
周維民伸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,把她圈在懷裡。
他低頭看著她,藉著月光能看見她的睫毛在顫,嘴唇微微張著,撥出來的氣息溫熱,帶著西鳳酒和茉莉茶混在一起的味兒。
他沒有說話,低頭吻了上去。
這個吻跟剛才在堂屋裡的那個不一樣。剛才那個是徐慧珍主動的、急切的,帶著酒勁的衝勁;這會兒這個是他主導的,慢的、沉的,一點一點地把她的呼吸揉碎了,又一點一點地還給她。
徐慧珍的手攀上他的肩膀,手指攥著他襯衫的布料,越攥越緊。
她的腿有些軟,從門板上往下滑,被周維民一隻手撈住腰,把她帶離了門板,往床邊挪。
兩個人跌進床鋪的時候,月光正好從窗戶紙上移過去,把一小塊灰白色的光斑落在床沿上。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,西臥室裡的動靜斷斷續續的,像是一首沒有譜完的曲子。
徐慧珍比陳雪茹要安靜得多,她咬著嘴唇不肯出聲,可越是忍著,那些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的氣音就越細、越密、越讓人上頭。
周維民沒有放過她,她越忍他越要磨她,磨到她終於鬆了牙關,一聲低低的嗚咽從唇邊滑出來,又被他的吻堵回去。
隔壁東臥室的燈始終沒有亮。陳雪茹大概是真的睡了,又或者是在黑暗裡聽著這邊的動靜,嘴角帶著笑,安然入夢。
兩個鐘頭過去,屋裡的動靜終於慢慢平息了。月光從窗紙上移走了,屋子裡重新暗下來,只有從窗紙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薄光,勉強勾勒出床上的輪廓。
徐慧珍仰面躺著,渾身汗溼,頭髮散在枕頭上,胸口還在微微起伏。
她的眼睛閉著,嘴唇微張著,呼吸又淺又慢,像是從水裡被撈上來的人終於緩過氣來。
過了一會兒,她的呼吸徹底穩了,沉了,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