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秋從廚房探出頭去看了一眼，回頭衝堂屋這邊喊了一聲：“姐回來了！”
周維民把小娟從膝蓋上放下來，站起身出了堂屋。
院子裡，蘇晚晴正推著腳踏車進了院門，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兜，她穿著一件淺灰色工裝，袖口挽著，頭髮用一塊藍布帕子包著，臉比上次見時瘦了些，顴骨微微顯出來，可眉眼間那股溫婉清秀的勁兒還在。
她推著車進來的時候大概在想著什麼心事，低著頭沒往前看。
等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站在堂屋門口的周維民，她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。
腳踏車險些歪倒，她伸手扶住車把，愣愣地看著他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。
“維民……”她終於叫了一聲，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帶著一股子意外和掩飾不住的歡喜，“你怎麼來了？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周維民走過去，替她把腳踏車接過來，推到牆根底下支好。
他順手從車把上把那布兜拿下來拎在手裡，回頭看著她，語氣平常，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：“下午來的，送了點東西過來。今晚不走，明天早上再去廠裡。”
蘇晚晴站在原地，聞言臉上的倦意已經散了大半，眉眼間那層薄薄的亮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，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似的。
“那你進屋歇著，我去洗把臉。”她說著往衛生間走去。
她再出來的時候頭髮重新梳過了，編了條鬆散的辮子搭在肩頭，臉上還帶著沒擦乾的水汽，白裡透紅的，比剛才進門時精神了許多。
她走進堂屋，看見小娟正趴在桌上翻小人書，蘇晚秋在廚房和堂屋之間來回端菜。
周維民坐在桌邊，正抽著煙。
蘇晚晴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覺得心裡什麼地方被填得滿滿的，暖融融的，說不出的踏實。
她直接去了臥室，從櫃子裡翻出一件乾淨的小褂，是件白底碎花的短袖，去年做的，料子軟，穿著舒服。
她把工裝脫下來換上，又對著梳妝檯上的鏡子攏了攏頭髮。
鏡子裡的自己比剛才精神了不少，臉色也好了些，她抿了抿嘴，這才出了臥室。
她在周維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小娟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又低頭看小人書了。
蘇晚晴側過頭來看著周維民。他正抽著煙，側臉對著她，下巴上的線條在燈光下很分明。
她看了兩秒，開口叫了一聲：“維民。”
周維民轉過頭來看她：“嗯？”
“最近是不是很忙？”
蘇晚晴的聲音不高，語氣裡帶著一種閒聊家常的隨意，“上星期我聽何科長說，你搬家了，場面還挺大。”
“說他那天也去了，來了很多領導，院裡也熱鬧了一天。”
周維民抽了一口煙，點點頭：“是搬了。就在我們院裡重新建了幾間房子。”
“搬家那天人確實多，親戚朋友、廠裡、街道、院裡鄰居，湊了八桌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看了蘇晚晴一眼，語氣裡帶著一點解釋的意思：“是不是怪我沒有跟你說，沒有叫你過去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