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德拿起來掂了掂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他抽了口煙,在對面坐下來,拍著大腿說:“好!好!一百五十五斤山羊肉,這可真是及時雨。”
“有了這批肉,我看誰還好意思說三道四。”
他把鑰匙揣進兜裡,身子往前傾了傾,壓低了聲音說:“東西我來安排就行,處級以上的幹部一人分幾斤,明天我把錢收上來給你。”
周維民擺了擺手,語氣隨意:“廠長,錢的事不急,您看著安排就行。主要是把該照顧的人照顧到了,別讓人挑出理來。”
李懷德點了點頭,深深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意。
他把煙抽完,摁滅在菸灰缸裡,站起身來,又拍了拍周維民的肩膀,說:“維民,你這個人做事,我放心。”
“回去歇著吧,明天我讓人把錢給你送過去。”
周維民起身告辭,出了辦公樓。
廠區里正是上午最忙的時候,幾輛解放牌卡車從大門口開進來,拐向倉庫方向。
遠處鍛工車間的煙囪冒著淡灰色的煙,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煤的氣味。
傍晚,下班後,周維民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,拎著公文包下樓,取了腳踏車,出了廠門。
他沒有往南鑼鼓巷的方向騎,而是拐上了另一條路,往什剎海後海的方向騎去。
傍晚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,帶著一絲涼意和溼潤的水汽。
後海邊的柳樹已經綠透了,長長的柳條垂下來,掃著水面。
沿湖的路上有人在遛彎,有小孩在追跑打鬧,還有幾個老頭坐在湖邊下棋。
周維民騎得不快,穿過銀錠橋,拐進了一條安靜的衚衕,在一扇半舊的院門前停下來。
他支好車,抬手敲了敲門。
裡面很快傳來腳步聲,然後是苗秀兒的聲音,帶著一絲警惕:“誰呀?”
“秀兒,是我。”
門裡安靜了一瞬,然後門閂嘩啦一響,木門從裡面拉開。
苗秀兒站在門後,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短袖小褂,頭髮用一根紅頭繩扎著,臉上還帶著灶臺邊的熱氣燻出來的紅暈。
她看見周維民站在門口,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隨即嘴角往上一彎,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,伸手就把他往院裡拉:“維民哥!你來了!快進來。”
周維民推著車進了院子,苗秀兒反手把門關上,跟在他旁邊,絮絮叨叨地說著:“你怎麼這會兒來了?”
“我正做飯呢,正好晚上留下來吃飯,我多炒兩個菜。”
“今天專門過來陪你的,晚上不走了。”
周維民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下,“晚上一個人在家都做了啥飯?我看看。”
苗秀兒被他捏得臉一紅,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,那一下輕得跟撓癢癢似的,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,彎彎地翹著。
她轉身往廚房走,腳步輕快得像踩著彈簧,一邊走一邊回頭說:“我一個人隨便做點填飽肚子就行,熱了兩個饅頭,炒了個豆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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