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桌上的氣氛愈發融洽。
閻埠貴覺得火候差不多了,臉上笑容不變,語氣卻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更“實在”的話題:
“維民啊,看到你現在這麼有出息,三大爺是真高興。”
“這說明什麼?說明知識、能力、還有機遇,都很重要!”
“就像我們解成,”他順勢把話題引向大兒子,“進了軋鋼廠,在鍛工車間,那也是踏踏實實,跟著師傅認真學,一心想早點掌握技術,為廠裡多做貢獻。”
他嘆了口氣,狀似隨意地說道:“就是這學徒期長了點,三年呢。”
“要是能提前轉正,工資能漲點,家裡負擔也能輕些,他幹起活來肯定更有勁頭不是?”
“當然啊,廠裡有規定,我們也就是盼著孩子好。”
他說完,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周維民臉上,帶著笑意,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。
三大媽和閻解成也停下了筷子,空氣似乎靜了一瞬。
周維民心裡明鏡似的,知道正戲來了。
他放下筷子,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,卻並沒有接閻埠貴關於“提前轉正”的具體話頭,而是順著“為廠裡做貢獻”說道:
“三大爺說得對,解成肯學肯幹,這是好事。咱們廠裡就需要這樣踏實上進的年輕人。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略帶幾分推心置腹的為難:“不過,關於提前轉正這事……唉,三大爺,不瞞您說,別看之前我幫大哥找關係辦的提前轉正,就覺得很容易辦到的一件事情。”
“那是因為我大哥是幹了兩年半的學徒工,距離廠裡規定的三年學徒期,只差半年時間。”
“他技術過關,平時表現也好,車間師傅和主任都認可。”
“我那次幫忙,說白了,就是在符合規定邊緣,幫著推動了一下流程,讓考核和評定稍微提前了一點。”
“這算是卡著規定線,勉強說得過去。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鄭重:“可解成這邊……情況完全不同。他才進廠兩個月,離三年學徒期還差得遠。”
“這個時間點,想要提前轉正,就不是‘稍微推動’了,那是要硬生生打破廠裡的基本制度!”
他看著閻解成,語重心長地說:“解成,不是我不幫你。”
“你想想,如果我今天敢開口幫你操作兩個月轉正,明天其他車間主任、其他廠領導家的親戚是不是也能這麼幹?”
“那廠裡的規矩不就成了一張廢紙?到時候,不光我要受處分,連之前幫我大哥說話的領導可能都得被牽連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對你也不好——一個進廠兩個月就轉正的工人,在車間裡怎麼立足?”
“老師傅們怎麼看你?同期的學徒工怎麼看你?眾口鑠金,積毀銷骨啊!”
他這番話,先是說明了幫周維國操作的“合理性”,緊接著點明瞭幫閻解成操作的“不可能性”和“巨大風險”。
既有理有據,又推心置腹,完全站在了閻家父子尤其是閻解成的長遠利益考慮。
閻埠貴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,他當然知道兒子進廠時間短是個硬傷,但總抱著一絲僥倖,希望周維民能有“特殊渠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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