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光天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衝出了周家前院,心裡像揣了一團火,燒得他渾身發熱,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。
一個月來,不,是這一年來的壓抑、彷徨、自卑和期盼,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狂奔的動力。
他顧不上和院裡任何一個碰到的人打招呼,眼裡只有通往後院自家那扇門。
“砰”地一聲,他猛地推開了自家屋門,帶起一陣風,把正在燈下縫補衣服的二大媽嚇了一跳。
“哎呦!你這孩子!咋這麼毛躁!撞著門了沒?”
二大媽放下針線,嗔怪道,但看到兒子臉上那不同尋常的、混合著極度興奮和通紅的眼眶,心裡猛地一跳,立刻站了起來,“光天?咋了?維民找你……是不是有信兒了?”
劉光天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他反手把門關上,背靠在門上,眼睛亮得驚人,看著母親。
又急切地望向裡屋——父親劉海中正坐在八仙桌旁,就著鹹菜喝最後一點棒子麵粥,也被兒子的動靜吸引了目光,皺起了眉頭。
“爸!媽!”劉光天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,但他努力壓制著,快步走到父親面前,壓低聲音,卻又難掩其中的顫抖和狂喜,“維民……維民跟我說了!工作……工作有準信了!”
“什麼?!”二大媽驚喜地捂住嘴。
劉海中端著粥碗的手頓住了,眼睛眯了起來,放下碗,沉聲道:“慢慢說,說清楚!什麼準信?周維民怎麼說的?”
劉光天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但語速依然飛快:“維民今天去找了他們後勤處的李主任,李懷德主任!”
“親自說的我的事!李主任答應了,答應幫忙在廠裡協調一個學徒工的名額!”
“李懷德主任?他親自答應了?”
劉海中聽到這個名字,身體不由得坐直了。
李懷德那是廠裡的實權派領導,管著後勤一大攤子,能量不小。
周維民竟然能直接說動李主任過問,這面子……看來自己之前還是低估了周維民現在的影響力。
“對!維民哥親口說的,李主任答應協調,就這一兩天給確切訊息,看是安排到哪個車間或者輔助部門。”
劉光天用力點頭,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,“維民說,以李主任的身份,既然開了口,這事就基本定了!”
二大媽雙手合十,嘴裡不住地念叨:“阿彌陀佛,老天保佑!總算有盼頭了!維民那孩子真是咱家的貴人!”
劉海中臉上也控制不住地露出瞭如釋重負和滿意的神色,但隨即又恢復了嚴肅,追問道:“周維民還說什麼了?有沒有提……錢的事?”
這才是他最關心的核心問題。
“提了!”
劉光天立刻回答,語氣變得鄭重,“維民讓我一定跟您說清楚,讓家裡把六百塊錢準備好。”
“他說這錢是必須的,是用來‘走程式’、‘打通關節’的,就像之前閻解成進廠那樣。”
“沒有這個,名額下不來。”
聽到“六百塊”這個數字,二大媽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露出肉疼的神色,下意識地看向丈夫。
這幾乎是家裡大半的積蓄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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