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就打聽過行情,也知道閻埠貴為兒子花了多少錢。
周維民給出的這個數,符合他的預期,甚至可能還因為周維民的面子,已經算是“優惠”了。
“六百……”
劉海中喃喃重複了一遍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然後看向兒子,眼神銳利,“他還說什麼?有沒有說錢給誰?怎麼給?”
劉光天連忙把周維民的叮囑原話複述:“維民說,這錢不是給他,也不是給李主任個人。”
“是等李主任那邊確定了具體部門和接收人,跟著手續一起‘到位’。”
“讓我們備好錢,訊息一到,就馬上辦,不能耽擱。”
劉海中聽著,緩緩點了點頭。
周維民這話說得有水平,既點明瞭錢的必要性,又撇清了自己和李主任的直接收錢嫌疑,把一切都歸到“程式”和“關節”上,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這年輕人,辦事確實老道。
“爸……”劉光天看著父親沉吟不語,心裡又有些忐忑起來,生怕父親臨時變卦。
劉海中抬起頭,看著兒子那張充滿期盼和緊張的臉,又想到自己半輩子沒混上個一官半職,或許兒子的前程就在此一舉。
他咬了咬牙,下了決心,語氣斬釘截鐵:
“行!六百就六百!這錢,家裡出!”
他轉向二大媽:“老婆子,明天一早,你去信用社,把咱家那筆定期取出來,湊夠六百塊現金。要新一點的票子。”
二大媽雖然心疼,但想到兒子終於能有正經工作,以後就是工人階級了,這投資值得,便也重重點頭:“哎!我明天一早就去辦!”
劉海中又對劉光天吩咐道:“光天,你這幾天哪兒也別亂跑了,就在家等著。”
“周維民那邊一有確切訊息,你立刻告訴我。”
“這筆錢怎麼送,什麼時候送,聽他的安排。”
“進了廠以後,給我把尾巴夾緊了,好好學,好好幹!”
“別辜負了家裡花的這筆錢,也別丟了周維民和李主任的臉!聽見沒有?”
“聽見了!爸!您放心!我肯定好好幹!絕對不給你們丟人!”
劉光天站得筆直,聲音因激動而發顫,但眼神無比堅定。
這一刻,他感覺壓在自己身上多年的巨石終於被撬動了縫隙,光芒和希望從那裡透進來。
這一晚,劉家屋裡的燈光亮了很久。
二大媽在小心翼翼地清點著家底,計算著明天取錢的數額。
劉海中則揹著手在屋裡踱步,既有對即將花出一大筆錢的肉疼,更有對兒子即將“上岸”成為正式工人的期待和一絲自己未能實現的“官途”或許能在兒子身上延續的隱秘幻想。
而劉光天,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久久無法入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