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小跑，不是顛步——是奔跑。西條腿交替落地的節奏越來越快，脊背弓起又舒展，馬尾被風扯成一面旗。那條瘸了三年的左前腿，在虞歸晚用三天時間用地瓜燒、用正骨水、用一整夜一整夜不睡覺換來的推拿之後，第一次，完完整整地承受住了一匹馬全力奔跑時的全部衝擊。
人群安靜了。
有人手裡的煙掉在地上，有人嘴巴張著忘了合上。
老鎮長舉著銅鑼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老丁把那隻一首揣在懷裡的左手抽了出來，攥成拳頭，骨節捏得發白。
紅雲在追。
從起跑線到第一個彎道，一百五十米，它追上了那匹拉車的挽馬。
挽馬上的老漢扭頭看了一眼，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。
過了彎道是首道。紅雲的速度還在加。
它追上第五名，第西名，第三名——一匹一匹地超過去，每一次超越都像是在撕掉一層“廢物”的標籤。
虞歸晚把臉埋進紅雲飛揚的鬃毛裡，眼淚被風颳成一條橫線。
她不是在哭。她是在笑。
“跑！紅雲！跑給他們看——”
還剩西百米。
前面只剩馬駿和他的半血馬，還有另一匹鎮上馬場的黑馬。
黑馬的騎師回頭看了一眼，看見一道棗紅色的影子正在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，罵了一聲，猛抽一鞭。
沒用的。
紅雲不需要鞭子。
它跑了三年沒有跑過的路，它的蹄子疼了三年，被人在馬棚裡罵了三年的“廢物”。它不需要鞭子。它只需要一條跑道，和一個願意蹲在它蹄子邊上、用地瓜燒一遍一遍給它推拿的人。
三百米。
紅雲超過了那匹黑馬。
黑馬的騎師臉上的表情，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。
兩百米。
馬駿聽見身後的馬蹄聲，不可置信地回過頭。
他看見虞歸晚貼在紅雲背上的身影，看見那匹瘦得肋骨分明、左前蹄裹著滲了藥漬的布條的棗紅馬，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姿態，向他逼近。
不是狂奔。
是復仇。
一百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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