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虞歸晚把最後一口地瓜燒嚥下去。
不是喝的——是含在嘴裡，一點一點噴在紅雲的蹄腕上，趁著酒氣沒散，拇指發力，順著肌腱的方向往上推。
這是前世老丁教她的法子。酒能活血，熱能化淤，力道要穩，角度要對，推的時候得拿指腹去“聽”筋腱下面的阻力。推到粘連最嚴重的那塊硬結時，紅雲的腿會微微發抖，但它從來不躲。
一次都沒有。
“好姑娘。”虞歸晚把額頭抵在紅雲的前腿彎上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再忍忍。等咱們贏了那五百塊，我給你打一副全世界最合腳的蹄鐵。”
紅雲低下頭，用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。
院子裡傳來腳步聲，老丁拖著他的左腿走過來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把一個搪瓷缸子擱在門檻上。
“地瓜燒能頂什麼用。”他的聲音硬邦邦的，“這缸子裡是正骨水，老子當年從部隊帶回來的方子，省著點用。”
說完就走了，左腳拖在地上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院子裡。
虞歸晚拿起搪瓷缸子，擰開蓋子聞了聞——紅花、透骨草、當歸、沒藥，還有幾味她分辨不出的藥材，混在一起是一股子霸道又妥帖的苦香。
她沒捨得用。蓋好蓋子，放在枕頭邊上，繼續用地瓜燒推。
三天。每一分鐘都算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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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春祭
蘇木鎮的春祭賽馬會，放在鎮子西邊的河灘上。
說是賽馬會，其實就是本地人自娛自樂的一場熱鬧。二月二龍抬頭，草還沒綠，羊還沒肥，人們窩了一個冬天憋得慌，藉著春祭的名頭出來透透氣。賽道是河灘上臨時劃出來的一道土路，一千二百米，從老柳樹底下跑到河灣子那座廢棄的水磨坊，誰先到誰贏。
往年報名的人不多，七八個，都是附近馬場來湊熱鬧的夥計，騎的馬也參差不齊，有半血有蒙古馬，甚至還有拉車的挽馬。
今年的陣仗大一些。
虞歸晚牽著紅雲走到河灘上的時候，報名處己經圍了一圈人。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正把一沓鈔票拍在桌上，聲音大得整條河灘都聽得見。
“五百塊，押我自己贏。”
虞歸晚認出了那個人。
馬駿，虞家馬場的騎師頭牌，二叔手底下最得力的夥計。騎一匹三歲大的奧爾洛夫半血馬，鬃毛油亮，西肢修長，站在人群裡像一把剛出鞘的刀。
前世就是這個人，在虞家馬場裡帶頭叫她“馬糞丫頭”。
也是這個人，後來在一次省賽裡給對手的馬下藥，被當場抓住，終身禁賽。
“還有沒有人報名？”負責登記的老鎮長敲了敲桌上的本子，“沒人報就開始排道次了。”
虞歸晚牽著紅雲走上前去。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不是因為她——是因為她身後那匹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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