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千帆過盡策馬迎春歸》第69章 循環(1)

作者:童珞安·5小時前

虞青鸞開春後去了沙丘。順逆雙駒並排走在前面,兩匹鐵灰色馬的額頭上一順一逆兩道白章,在沙丘的北風裡像兩面小旗。圓圓騎著一匹老騸馬跟在後面,馬背上馱著乾糧、水囊和一根備用的胡楊木棍。歸家插在沙丘頂上的木棍果然被風沙吹歪了,棍底鬆了半截,但頂端的鈴鐺還在響。虞青鸞把舊木棍拔出來,把新木棍插進原來的坑裡,用砂土夯實,把舊木棍系在歸家鈴鐺的木樁旁邊。

她在沙丘頂上坐了片刻,把歸晚鈴鐺從胡楊木棍上取下來晃了一聲,讓北風把鈴聲送回蘇木鎮。然後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砂土,對順逆雙駒說回去吧。兩匹小駒在沙丘上跑了一圈,蹄印在沙面上踩出順逆交錯的花紋。

灰影在野馬站水槽邊等著她們。虞青鸞回到野馬站時,灰影正把野馬群從戈壁深處帶回來喝水。歸驛站在馬群最邊緣,鬃毛裡編著的追風銅鈴被晚風輕輕晃響。虞青鸞把胡楊木棍插回追風爐門口原處,歸晚鈴鐺和歸家鈴鐺在棍頂端迎風晃響。

馬琰在青海湖邊收到了追風爐託人帶來的“木鹽”。他讓人帶話回來,說“木鹽”放在青海湖邊的青鹽結晶帶上,結晶的稜角把它吸了進去,胡楊木的紋理裡重新長出了新的鹽霜,不是從外面沾上去的,是木頭本身在青海湖的潮氣裡自己結晶了。這叫“木生鹽”——胡楊是戈壁的木頭,青鹽是青海湖的石頭,木頭到了青海湖也能長出鹽來。

阿木爾把這段話記在追風爐的爐志裡。爐志是小零從阿木爾手裡接過來開始記的,第一頁寫的是“追風爐第三代爐長,小零”,第二頁記著新學徒的名字和拜師日期,第三頁就是馬琰的這段話。

小零把“木鹽”的訊息告訴虞歸晚時,她正在野馬站登記簿上寫風起的蹄鐵記錄。風起蹄腕上的風紋起筆越來越深,和虞鎮山刻在馬廄門框上的弧線幾乎完全一樣。

虞守業把登記簿翻到最後一頁。第西本登記簿快寫滿了,他準備啟用第五本。第五本的封面是暗河礦石的顏色,和漏斗谷深褐色鎮石是同一個色系。他在封面內側用鉛筆頭寫了一行字:“虞家馬場第五代場主,待定。”虞歸晚看到這行字時,知道二叔在等她把場主傳給下一個人。她說第五代場主不是小零,不是圓圓,是以後從野馬群裡走出來的某個人,現在還不認識,但總有一天會走到虞家馬場門口。

虞青鸞把藤椅搬回了沙棗樹朝南的方向。她走了一趟沙丘,新布鞋的千層底磨薄了一層。她把舊鞋底剪成小塊埋在沙棗樹根下當肥料,對虞歸晚說這雙鞋去了沙丘,見了歸家的木樁,算是替她回了趟孃家。虞歸晚蹲在樹根旁把沙棗籽和新翻的土混合好,說歸家的鈴鐺還在沙丘頂上響,追風爐的煙囪還在冒煙,破曉的蹄鐵剛換了第五副,灰影昨天又帶回來兩匹流浪駒——只要風還在吹,路就不會斷。

虞歸晚把登記簿放在石桌上,端起虞青鸞剛倒的青鹽奶茶抿了一口。破曉在沙棗樹底下打了個響鼻,她把奶茶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,走過去把破曉牽出來翻身上馬。

灰影和追風還從鹼草地上跑回來,逆風與它們並排。牧雲、爐火、歸去來帶著餘燼、風回、守湖、青鹽、小青、圓環、順逆雙駒、青紋和風起跟在身後。歸驛鬃毛裡編著追風的銅鈴,跟在隊伍最後面。乘風站在破曉旁邊,鈴兒鬃毛裡的鈴鐺串被晚風拂動響成一條連貫的銀線。紅雲和追月在苜蓿地邊抬起頭,朝她的背影打了個響鼻。

她策馬沿著河灘上那道舊跑道往東跑。蹄聲如雷,鈴鐺如河。身後追風爐的煙囪正冒著青煙,小零在鐵砧前拉動風箱,新學徒正把第七塊鎮石“木鹽”從鐵砧上拿起來擦亮。阿木爾坐在車轅上端著搪瓷碗,左腳搭在淬火桶邊緣。虞青鸞把新布鞋的鞋帶繫緊,把歸晚鈴鐺重新系回胡楊木棍頂端。破曉邁開大步朝虞家馬場方向小跑起來,蹄鐵在晚霞裡敲出密集而沉穩的節奏。晚風從她身後吹來,從她腳下吹來,從她掌心裡吹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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