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句“味薄”是激你的。老廚人,嘴硬。”
“我接得住。”
知夏和顧景行沒走正門,在對面茶攤坐著等。
茶攤老頭認識顧景行——之前來探路時買過茶。兩碗熱茶,五文錢。知夏捧著碗暖手,眼睛盯著福興齋後門。
辰時三刻,裡面開始傳菜。腳力進出,托盤上疊著描金漆盒,二樓方向隱約能聽見杯盞聲。
午時初,二樓雅間傳出一陣笑——不是鬨笑,是幾個人同時“哎”了一聲,像吃到什麼意外好吃的東西。知夏手指在碗沿上停了。
又過了半柱香,後門簾子掀了,崔西出來,臉上沒表情,走到茶攤前。
“兩桌。冰鎮空盤八個。蒜蓉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劉師傅自己那碟,他吃完了。”
知夏沒說話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“東家問誰做的。崔西說是西市口知味鋪。東家沒再問。”趙三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巷口,手裡轉著兩個核桃,“丫頭,你這蝦——席面上站住了。”
顧景行把茶錢放在桌上,站起來:“多謝三爺。”
“謝什麼。你們該回去了——西市口早市該翻檯了。”
牛車回程,日頭到了頭頂。知夏靠在車板上,手還是按著空食盒的繩子——繩子勒出一道紅印,她才發現自己一首攥著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東家問誰做的——崔師傅說“知味鋪”。沒說名字。”
“嗯。該這樣。”顧景行趕著車,聲音穩,“鋪子的招牌,不是人的名字。東西好,鋪子就立住了。人露臉了,反而是麻煩。”
知夏看著街邊的樹影往後退,忽然覺得胸口那股一首繃著的勁兒,慢慢鬆了。
“爹說“東西別手抖”。我沒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西市口牌樓下,遠遠就看見知味鋪棚前排著人。
孫婆子排第一個,看見牛車回來,喊:“丫頭!蒜蓉蝦還有沒?我孫子從鄉下來了!”
“有!”知夏跳下車,把空食盒往棚裡一放,圍裙繫上,“春杏,丸子翻面!周嬸,滷味切兩盤!冬穗——”
“來了來了!”小丫頭端著空碗跑過來,臉蛋紅撲撲的。
顧明遠在櫃檯後頭,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就一眼。
沒問“怎麼樣”,沒問“東家說什麼”,只說了句:“蝦湯麵還有三鍋,你灶上搭把手。”
知夏應了聲“哎”,挽起袖子走到灶臺前,火苗竄起來,蒜香又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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