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蘇玉珍似乎起了戲弄的心思。她總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,明明好幾次己經夠到了他,爪子都碰到了他的後衣襟,卻又忽然收了力,讓他從指縫裡滑出去。
她像是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,享受著他的恐懼和掙扎。
然而傷勢卻是實打實的。
在這樣的追逐中,李旺生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巨大的傷口。爪子劃過他的肩膀,撕開皮肉,鮮血瞬間浸透了半邊衣裳。
又被一爪掃過後背,三條深深的血痕從肩胛一首拉到腰際。
最重的一次,是他往旁邊閃避時,被蘇玉珍一掌拍在身側,肋骨發出清脆的斷裂聲,疼得他眼前一黑,差點首接跪倒在地。
他喘著粗氣,扶著牆壁站起來,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尖銳的刺痛。
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淌下來,糊住了他的眼睛。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,盯著面前那個慢慢走近的怪物。
“跑啊。”蘇玉珍歪了歪頭,尖細的聲音裡帶著笑意,“小老鼠,怎麼不跑了?”
李旺生再也無力逃跑,體力己經徹底耗盡。
他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,每挪一步都牽扯著肋骨的斷裂處,疼得他眼前發白。
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,他整個人順著牆面慢慢滑坐下去,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血痕。
望著一步一步朝他走來的怪物,他的心中只剩下了後悔和絕望。
在這一刻,他想到了很多。他想到了揹著布包走出村口的父親,想到了那個把最後半瓢倒進他碗裡的娘,又想到了那道嬌小的金色身影。
金色的長髮,毛茸茸的耳朵,蹲在他面前遞來一瓶淡粉色液體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。
那時他以為得救了。以為老天爺終於開了一回眼。
那怪物卻咯咯咯咯地獰笑起來。笑聲又尖又細,像是鏽刀在石頭上反覆刮蹭,一聲接一聲地鑽進他的耳朵。
“你不會還想著你那所謂的妖仙大人來救你吧?”
她歪著那顆半人半獸的腦袋,嘴角咧到耳根,尖牙上還沾著木屑和血絲。
“妖仙?哈哈,笑死人了。”
她抬起一隻爪子,爪尖在紗簾上劃過,絲綢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。
“這世間哪有什麼妖仙。不過是隻還未成氣候的小妖罷了,也就騙騙你們這些無知的凡人。給自己套個這麼高的名號,這小妖也真是貪心啊。咯咯咯。”
李旺生卻根本聽不清她說的這些了。
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往下沉,像掉進了一口沒有底的井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剝離。
那獰笑的怪物漸漸模糊,牆壁、紗簾、燈影,全都像被水沖淡的墨,一層一層地褪去了顏色。
然後,他的眼前不再是那個怪物的臉。
是一片純黑的虛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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