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離是在一陣鈍痛中醒來的。
夜息香的殘餘像一把鈍刀，在太陽穴兩側來來回回地鋸。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，讓意識一寸寸回籠。
大婚，拜堂，合巹酒，景宿那雙清得不正常的眼睛，還有那句沒說完的話。
“你是否也是……”
也是什麼？
她把那西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，嚼不出味道，索性不想了。唯有一點確鑿：景宿絕不是傳聞裡任人揉捏的廢物太子。他暗中佈勢，查暗戒，甚至在查她。每一句話，每一步棋，全是試探。
倒有意思。
翻身坐起來，目光掃過身側——錦被疊得整整齊齊，枕面上連一道褶痕都沒有。
他果然一夜未歸。
歡兒端著銅盆進來，擱下盆子擰帕子的時候，語聲壓成一線：“太子昨夜在書房坐到寅時三刻，卯初就起身了。”
阿離接過熱帕子敷在臉上，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等帕子涼下來，她拿開時，眼底己經換成新婦初醒的茫然。
“什麼時辰了？”
“回太子妃，辰時剛過。”
“辰時！”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，慌慌張張去拽歡兒的袖子，“你怎麼不早叫我！新婦頭一天請安，遲了是要惹人笑話的！”
歡兒順勢曲腰請罪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：“奴婢見太子妃睡得沉，不敢……”
“快快快，梳妝！”
她撲到鏡前，鏡子裡的人面色泛著夜息香留下的蒼白，眼角還帶著初醒的紅。
很好。
要的就是這副樣子。
歡兒的手慢，她也跟著毛手毛腳，釵環戴歪了重來，脂粉塗厚了又擦。等收拾停當，己近巳時。
她提著裙襬跑出寢殿，轉過前殿廊下時，首首撞進一個人懷裡。
“哎呀——”
她低呼著向後趔趄，手腕被人輕輕扶住。
那隻手還是涼的，隔著薄薄衣料，指腹粗糲的紋路壓在她的腕骨上。
“太子妃這般匆忙，要往哪裡去？”
景宿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，還是那副溫吞綿軟的調子，帶著病後未愈的沙啞。他今日穿著月白常服，外罩一件鴉青色的薄衫，襯得面色愈發蒼白，晨光斜斜打在他肩上，整個人像一捧攏不住的清霜。
阿離抬頭，目光撞進他淡色的瞳孔裡，面頰適時漫上兩團紅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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