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自然！” 阿離不假思索接話，語氣帶著孩子氣的推崇，“大長老德高望重，族中諸事全憑他決斷。阿離能嫁入西玥，全是大長老的安排。”
她說得雀躍，眼神清亮，彷彿對那位 “眾望所歸” 的長老滿心敬慕。
景宿沒再接話。
他輕咳兩聲，腳步放緩，似在調息。阿離卻瞥見，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蜷起，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第二道關節。
再往前走，乾元殿己在眼前。三重簷歇山頂覆著金琉璃瓦，日光下灼人眼目。殿前九級漢白玉階，兩側立六對銅鶴，鶴口銜長明燈，白日也燃著幽幽燭火。
殿門大開，遠遠可見龍紋御案，案後端坐一人。
西玥王景臻。
這是阿離第一次見這位執掌西玥命脈的君主。年近五十，鬢邊微霜，面容英挺，眉宇間凝著久居上位的沉威。明黃龍袍加身，正低頭批奏摺，聞太監通傳，才緩緩抬眼。
阿離跟在景宿身後，依禮規規矩矩跪下叩首。
“兒媳阿離，參見父皇。”
她故意將聲音抬得稍大，帶著幾分生澀緊張，頭埋得極低，恨不能縮成一團。
御案後沉默了片刻。
片刻很短，卻足以讓殿內空氣凝住。阿離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沉沉落下來，帶著審視的分量。
“起來吧。”
景臻終於開口，聲線渾厚，聽不出情緒。
阿離起身，依舊垂著頭，只用餘光偷覷。她看見景臻的目光在她身上只停了一瞬，便轉向身側的景宿。
“宿兒，身子如何了？”
問得平淡，更像例行公事，聽不出半分父子溫情。
“回父皇，兒臣己無大礙。” 景宿垂首應答，溫馴恭敬。
“那就好。” 景臻頷首，目光重新落回阿離身上，“太子妃初入宮，若有不便，可告知你母妃。”
他口中的母妃，自是蘇貴妃。
阿離連忙再行禮：“兒媳謹遵父皇教誨。”
景臻似對她的恭順還算滿意，微微抬手便示意二人退下。整場拜見不過一盞茶工夫，無賜座，無賜茶，無半句寒暄。彷彿殿中站的不是他的兒子與新媳，只是兩個尋常臣屬。
阿離並不意外。
暗戒的情報裡早寫得明白，景宿在這位帝王心中分量極輕。十年分離橫亙其間，柳柳的舊事，蘇貴妃的吹枕邊風，景睿的步步緊逼，早磨平了所剩無幾的父子情分。留著他的太子位，不過是礙著嫡長子的名分罷了。
出了乾元殿，阿離原以為該往鳳儀宮去，不料景宿在宮道轉角忽然停步。
“太子妃，本宮忽然有些不適，鳳儀宮…… 怕是要你自己走了。”
他一手扶著廊柱，一手按在心口，蒼白臉上浮起痛苦神色。這戲演得比昨夜更真 —— 額角冷汗，顫慄的唇，急促斷續的呼吸，每一處都無懈可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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