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:椰子雞的香氣
第七天,天還沒亮透,沈知漁就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,推開柴門一看,愣住了。
院子裡整整齊齊地擺著兩排東西,左邊一排是椰子,大大小小二三十個,青皮綠殼的、黃皮熟透的、還有兩個老得外皮都發棕了的,堆在一起像一座小青山。右邊一排更誇張——是雞。用草繩綁著腳,一隻挨一隻蹲在地上,少說有七八隻,毛色油亮,金黃色的羽毛在晨光裡泛著光。
沈知漁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還在做夢。
阿滿從院牆外探出半個腦袋,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訕笑:“沈姑娘醒了?這些都是村裡各家各戶湊的。沒啥好東西,就是自家養的雞、自家樹上結的椰,你收著。”
沈知漁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她想說“太貴重了,我不能收”,但又一想,不收的話,送東西的人心裡過意不去。於是只點了點頭:“替我謝謝大家。”
阿滿嘿嘿一笑,縮回頭走了。沈知漁蹲在院子裡,伸手摸了摸最近那隻雞的羽毛。手指觸上去,一陣滑溜。那隻雞渾身的羽毛是金黃色的,在晨光裡像鍍了層蜜,雞冠紅彤彤的,歪著腦袋看她,一點都不認生。
她托起雞翅膀看了看——皮下那層脂肪是淡淡的黃色,不厚,很均勻。這雞明顯是散養的,白天在村子裡到處溜達,吃蟲子吃草籽,活動量大,肉質緊實但不柴。海南島氣候溫暖潮溼,一年四季草木豐茂,散養雞吃得好、運動多,皮色自然金黃。
她又拿起一隻椰子端詳。這椰子是青皮的,不算太老,掂在手裡沉甸甸的,一晃盪能聽見裡面汁水晃動的聲音。她用手指甲在椰子頂端那三個眼兒的地方摳了摳——軟乎乎的,還沒完全木質化,正是汁水最甜的時候。
上輩子她在儋州海邊長大,從小學會的第一件事,就是怎麼用砍刀劈開椰子。第二件事,是怎麼把椰子雞燉得湯汁奶白,雞肉又嫩又香。
沈知漁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,轉身喊:“二妹、三妹!出來幫忙!”
二妹揉著眼睛從屋裡探出頭,一看見院子裡的雞和椰子,眼睛瞬間瞪圓了:“這麼多雞!大姐,哪來的?”
“村裡人送的。過來幫大姐抓著雞,我要宰兩隻。”
三妹本來還在賴床,聽見有雞,鞋子都沒穿好就跑出來了。她蹲在一排雞前面,伸出小手小心地摸了摸一隻母雞的翅膀,那母雞“咯咯”叫了兩聲,三妹嚇得縮回手,轉頭衝沈知漁笑:“大姐,它好暖和。”
沈知漁挑了兩隻最肥的母雞,一隻毛色深黃、腳爪粗壯,另一隻通體金黃、雞冠紅得滴血——都是養了至少一年以上的老母雞,燉湯最香。
她拎起第一隻,手起刀落,乾淨利索地放了血。燒了熱水褪毛,褪乾淨以後在清水裡沖洗了兩遍,擱在案板上。沈知漁的刀工是在上輩子的廚房裡練出來的,刀刃沿著雞胸中線滑下去,乾淨利落地把整隻雞拆解成了大小均勻的塊狀——雞腿、雞翅、雞胸、雞架,分得清清楚楚。
二妹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:“大姐,你切得好快。”
沈知漁笑了笑,沒說話,又從灶臺上摸出那隻最大的瓦罐。上輩子在儋州的時候她家裡就有一隻傳了三代的瓦罐,專門用來燉椰子雞。這輩子雖然沒了那隻老瓦罐,但村裡的陶匠手藝不差,前兩天找他烤的,這隻新瓦罐也足夠厚實,燉出來的湯照樣夠味。
最關鍵的一步來了——開椰子。
沈知漁拿起一隻青皮椰子,在手裡掂了掂。上輩子開椰子是用砍刀一刀劈下去的,但現在手頭沒有砍刀,只有一把切菜的小刀。她想了想,把椰子翻過來,找到底部那三個軟眼兒的位置,用小刀尖戳進去。果然,輕輕一戳就透了,清亮的椰子水順著刀尖流出來,一股清甜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。
“拿碗來。”沈知漁說。
二妹趕緊遞過來一隻粗陶碗,沈知漁把椰子倒扣在碗口上,汁水嘩啦啦地流了滿滿一碗。她把椰子水先放在一邊備用,然後提起小刀,沿著椰子中部那條天然的接縫線一刀一刀地劈下去。青皮雖然厚,但她找準了節奏——“篤篤篤”幾聲,椰子殼裂成了兩半。露出裡面雪白厚實的椰肉,緊緊貼在殼壁上,足足有小指那麼厚。
她用刀尖沿著殼壁颳了一圈,一整塊椰肉完整地脫落下來。乳白色的椰肉表面光滑細膩,湊近聞,那股濃郁的椰香直衝天靈蓋。
“三妹,去把灶火燒起來。”沈知漁吩咐。
三妹屁顛屁顛地跑去灶臺前生火,二妹在旁邊打下手遞水遞碗。沈知漁把瓦罐架到灶上,往裡頭倒了兩瓢清水,然後把拆好的雞肉塊放進去。冷水下鍋、大火燒開,水面上浮起一層白沫,她用漏勺仔細撇乾淨了。
接下來是調味,蔥薑切片丟進去,再倒一小勺自己曬的海鹽,最後,也是最關鍵的一步,她把那一大碗,新鮮椰子水倒進了瓦罐裡。清澈微甜的椰子水一入鍋,和雞湯一融合,香氣瞬間變了。本來只是普通的肉香,多了椰子的清甜,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,變得醇厚而又輕盈。
鍋蓋蓋上,轉成小火。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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