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:孝字的意義
沈昭文站在學堂門口,忽然有點遲疑。他在太學給那些世家子弟講《春秋》《禮記》的時候,從來不會怯場。但面對一群村裡的娃娃,他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就在這時,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從屋裡竄了出來,差點撞在他身上。男孩剎住腳步,仰著腦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睛滴溜溜地轉:“你是沈老師的爹?”
沈昭文低頭看著這個圓臉男孩,注意到他門牙豁了一顆,衣襟上沾著黒點子和米湯的痕跡:“你是狗蛋?”
狗蛋的眼睛瞪大了:“你咋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你猜。”
狗蛋琢磨了一下,忽然咧嘴笑了:“肯定是沈老師跟你說的!她是不是跟你說我皮?我跟你說,我現在改了!我不在桌子上畫豬了,也不扯翠兒的辮子了!”
沈昭文嘴角動了動: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是來給我們上課的嗎?”狗蛋歪著腦袋問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會教什麼呀?沈老師教我們寫天地人,趙奶奶教我們蒜皮治喉嚨疼,你會教什麼?”
沈昭文想了想,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幹樹枝,在泥地上寫了一個大字。
“認得嗎?”
狗蛋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,撓了撓後腦勺:“這個字好複雜……好像是……孝?”
“對。孝順的孝。今天第一課,就講這個字。”
狗蛋眨了眨眼睛,忽然扭頭衝屋裡喊:“鐵牛!翠兒!二愣子!快來!新老師要講孝字了!”
屋裡呼啦啦跑出來好幾個孩子,把沈昭文圍在中間。小寶才五歲,個子最矮,擠不進來,急得在外面蹦著高喊:“讓我看看!讓我看看!”
沈昭文看著這陣仗,心裡那點遲疑忽然就散了。他把樹枝往地上一插,拍了拍手上的土,邁步走進了學堂。
學堂裡,竹桌椅歪歪扭扭地擺了兩排,牆面上的“天地人”三個字還清清楚楚。沈昭文站在講臺前,看著底下逐漸坐滿的孩子們,忽然想起自己在太學講課的情景——一樣的講臺,一樣的書桌,只不過太學裡的學生穿的是綢緞,這裡的孩子穿的是補丁。
“上課。”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,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當年在太學授課的腔調——不高,但底氣足,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二十多個孩子齊刷刷地站起來,動作雖然不整齊,有的快有的慢,但每個人都站得筆直。
“老師早!”
沈昭文微微一愣。這個禮節他在太學見過無數次,但從這群拖著鼻涕的村裡娃娃嘴裡喊出來,分量反倒比那些世家子弟更重。他清了清嗓子,抬手往下壓了壓:“坐。”
窗外,沈知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棗樹底下了。她背靠著樹幹,遠遠地看著學堂裡的父親。父親正轉過身,用木炭在白牆上寫字,背影依然像當年在太學講課時一樣筆挺。
沈昭文在牆上寫了一個大大的“孝”字,然後轉過身,拍了拍手上的炭灰。
“有誰知道孝字怎麼寫,上面是什麼,下面是什麼?”
課堂裡安靜了一瞬,然後翠兒怯生生地舉起了手。
“你叫翠兒?”沈昭文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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