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:耳尖又紅了
第一批要發往中原的貨,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。沈知漁重新調整了 ,椰油膏的配方,把茉莉香型加了量,又試製了一批新的荔枝香型——望潮村後山有幾棵野荔枝樹,今年結的果她全熬成了濃縮汁,摻進椰油膏裡做成淡粉色的膏體,又香又潤,裝在小陶罐裡精緻得很。趙婆子帶著幾個婦人,日夜趕工灌裝封口,手底下的活兒 從生疏到熟練,裝了半個月終於,攢夠了三百罐。
與此同時,蕭北辰把作坊後院那間空屋子改成了“貨棧”。他一個人搬木架、釘隔板、鋪防潮的乾草墊,把貨品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。沈知漁來看的時候,三百罐椰油膏按香型分列三排,底下的幹海貨用麻袋裝好紮了口,旁邊還空著一排架子,等著中原運回來的錦緞瓷器。她站在貨棧中間轉了一圈,回頭看他:“你什麼時候釘的這麼多架子?”
蕭北辰站在門口,手裡還攥著一把錘子:“晚上。”
“晚上不睡覺?”
“睡得少。”
沈知漁走過去把他,手裡的錘子拿下來放在架子上,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指——拇指側面有一道新劃的口子,結了薄薄的血痂。她皺了一下眉:“釘架子劃的?”
他縮了一下手想藏起來,被她一把拽住手腕沒讓動。她端詳了一下那道口子,不深,但位置在拇指側面,他幹活時肯定會反覆扯到。她鬆開他轉身回醫館,拿了一小罐紫草膏,回來塞進他手裡:“睡前抹上,明天換一次。”
蕭北辰低頭看著手裡那隻小巧的陶罐,罐底用炭筆寫了“紫草”兩個字,是她的字跡。他把罐子揣進懷裡,沒說話,耳朵尖是紅的。
春耕過後,第一趟北上的商路正式啟動。沈知漁帶隊——她和蕭北辰兩個人,外加阿生跟學。三輛牛車從望潮村出發,車上載著三百罐椰油膏、兩百斤曬乾的海魚蝦米、五十斤醃製好的椰子糖,還有沈昭文託她帶去汴州的又一封家信。
這一次走的是她,最佳化過的新路線——先走陸路到儋州府城,再換大船走海路北上,到臨江渡口,省了之前那段水路的時間。到了臨江渡口再換馬車,一路順暢,比上次少花了五天就到了汴州。
如意齋的山羊鬍掌櫃,看見她真的按時把貨拉來了,捻著鬍鬚點了頭。沈知漁把三百罐椰油膏,按香型分類交了貨,又把帶來的海貨和椰子糖,樣品擺出來給他看。山羊鬍嚐了一塊椰子糖,眯著眼嚼了半天:“這個東西能放多久?”
“用油紙包好,陰涼處存放,三到五個月沒問題。”
“行,拿五十斤試試。沈掌櫃年紀輕輕,做事倒利落。你這一趟帶來的都是儋州的好東西,下回來再多帶些海貨,汴州人不常吃海里的東西,稀罕著呢。”
沈知漁記下了。出了如意齋,她又去錦繡坊和上次談的三家鋪子把貨交完,銀子揣進腰包的時候,沉甸甸的,她掂了掂,心裡有了底。
然後她轉頭,去了東市和西市,按照出發前列好的單子,一樣一樣採買中原的返程貨。
錦緞買了兩匹——一匹硃紅一匹秋香色,留著自己家用。瓷器買了十二套薄胎青花碗碟,打算分給村裡的老戶。藥材是最大頭的——黃芪、當歸、黨參、枸杞、紅棗各買了上百斤,光這些就把牛車裝滿了大半。相州的鐵器她挑了,一套好菜刀和三把新鋤頭,又看中了一把剪藥材的細刃小剪子,一併買了。
阿生跟著她跑東跑西,眼睛不夠用、手腳也不夠用,一邊記賬一邊搬貨一邊還要,跟掌櫃們學幾句汴州口音的客氣話。
三天下來他嗓子啞了半截,但眼睛裡的光一點沒滅。晚上回客棧,他趴在桌上對著賬本算賬,算到半夜,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包紙包好的汴州點心,揣進自己枕頭底下,說帶回去給狗蛋嚐嚐。
蕭北辰這趟比上次,話多了一點。雖然還是悶,但沈知漁偶爾指著某樣貨問他意見時,他會答一兩句。
在一家鐵器鋪裡,沈知漁猶豫買哪種剪刀時,他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拿起了最右邊那把刃口稍彎、手柄粗短的:“這個好,剪藥材不費勁。”沈知漁看了看他選的,又看了看旁邊那把細長的,信了他的判斷。
出了鋪子她問他:“你怎麼知道那把好?”
“以前用過的。”
沈知漁沒有追問,只是把那把剪刀小心,地包好塞進了貨箱。
回程的路上阿生一直在練認貨。
他把錦緞、瓷器、鐵器、藥材每樣拿出來摸一摸看一看,嘴裡唸唸有詞地,重複沈知漁教他的鑑別方法。
蕭北辰趕車的時候,聽見他在車廂裡自言自語“錦緞要看背面織法”“薄胎瓷要彈聽聲音”“黃芪要挑斷面金黃色的”,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三輛牛車晃晃悠悠地,進了望潮村的時候,正是傍晚。村口大榕樹底下,早早聚了一大群人——趙婆子坐在小板凳上翹首以盼,老六站在路邊的草垛上,遠遠望見車隊,跳下來扯著嗓子喊:“回來了,回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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