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：周文遠的腦子
信寫得很簡短，說陳掌櫃想當面談“一樁關乎儋州和崖州兩地的大生意”，請沈知漁三日後到崖州一敘。信的末尾加了一句“沈大夫若得閒，可將望潮村新出的貨一併帶來”。
沈知漁把信摺好，放在桌上，想了想。
“我去。”她對阿生說，“你跟我一道。順便把上個月那批桂花膏捎上。”
阿生應了一聲，跑去準備車馬。
蕭北辰從後院進來，手裡提著剛劈好的柴，往灶房門口一擱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他看了沈知漁一眼，沒問，但沈知漁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“你留在村裡。”她說，“周文遠那邊不能斷，你盯著他，別讓他偷懶。”
蕭北辰看了她兩息，點了點頭。他轉身要走，沈知漁又叫住他：“蕭北辰。”
他回頭。
“我三天就回來。”她說。
蕭北辰嘴角動了動，沒笑，但眼睛裡有點笑意。“知道了。”
三天後，沈知漁從崖州回來了。她帶回來一份契書、兩匹細葛布、一匣子崖州產的沉香，還有一臉壓不住的笑。
趙婆子正在院子裡曬椰絲，見她進門，抬頭問：“談成了？”
“成了。”沈知漁把契書往石桌上一拍，“陳掌櫃要包我們明年一整年的貨。椰油膏、桂花膏、紫草膏，各三百罐。每個月交貨，他派車來拉。價錢比市面上高三成。”
趙婆子手裡的椰絲差點掉地上：“三百罐？各三百罐？”
“各三百罐。”沈知漁在石凳上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碗涼茶，“而且他還要跟我們合作做一種新貨。崖州那邊有一種野生的香茅草，熬出來的油比我們的椰油膏還清爽，適合夏天用。他出原料，我們出工，做出來對半分。”
趙婆子一拍大腿：“這可是大買賣！沈姑娘，咱們作坊的人手怕是不夠。”
“所以要招人。”沈知漁喝了口茶，“桃源村那邊上回不是有六個婦人想來幹活嗎？叫趙婆子你去張羅一下，把她們招進來。作坊那邊再加兩道工序，分三班倒。”
趙婆子歡天喜地地走了。沈知漁坐在院子裡，把契書又看了一遍，確認沒有漏洞。她正要把契書收起來，周文遠從偏房裡出來了。
他手裡攥著一沓紙，臉上帶著少有的興奮。“沈大夫，你回來了正好。我又想起了一段。我祖宗在忽魯謨斯待了四個月，跟當地人換了一批寶石。那地方的人拿寶石當石頭賣，我祖宗用三匹絲綢換了一袋子紅寶石，回來之後賣了三千兩銀子。”
沈知漁接過那沓紙翻了翻，字跡比之前工整了不少。“你這些日子寫了多少？”
“快寫完了。”周文遠搓了搓手，“泉州到忽魯謨斯這一段都寫完了，後面還有忽魯謨斯到拂菻、拂菻回泉州這兩段。再給我十天，能寫完。”
沈知漁點頭，把稿子收好。她看著周文遠，忽然說：“周文遠，等你這本書寫完，我請你跑一趟海。”
周文遠愣住了。
“不是走全程。”沈知漁說，“先從儋州到廣州，走一段近的。我讓阿生跟你一起去，帶一批貨到廣州試試水。這條路你腦子裡有數，遇到什麼情況你都知道。”
周文遠的喉結動了動。他張了張嘴，像是有話要說，又咽了回去。最後他低下頭，搓了搓手，聲音有些啞：“我……我十幾年沒出過遠門了。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又搞砸了。”周文遠抬起頭，臉上那層頹喪又浮上來一些，“我敗了家，誰都不信我。沈大夫你信我，讓我住下來，給我飯吃，讓我寫這些。可我連自己都不信自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