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吐蕃崛起》第152章 太子東逃,薪火再燃(1)

作者:智慧的丹·12小時前

吐蕃的鐵蹄踏碎了太和城的宮闕,南詔王閣羅鳳以身殉國的訊息,如同凜冽的寒風,瞬間吹遍了蒼山洱海,也吹向了更東方的滇池地區。帶來的不僅是悲痛與絕望,更有一種國破家亡的徹骨之寒。

太子鳳迦異,在少數忠心耿耿的將領和宮廷侍衛拼死護衛下,一路向東亡命奔逃。他們不敢走官道,只能循著山間小徑,穿越密林,渡過湍急的河流。身後,似乎總能隱約聽到吐蕃追兵的鐵蹄聲和搜捕的呼哨。每一夜的露宿都提心吊膽,每一次回頭都彷彿能看到都城方向沖天的火光。年輕的太子臉上,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,只剩下驚魂未定的蒼白和深入骨髓的悲慟。父王那決絕的身影、太和城陷落時的慘狀,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覆上演。

歷經十餘日的艱難跋涉,翻越了無數山嶺,當隊伍終於走出最後一道山口時,眼前豁然開朗。一片浩渺無垠、煙波盪漾的巨大湖泊映入眼簾,這便是滋養了滇中大地的滇池。而在滇池北岸,一座城池的輪廓在水汽氤氳中逐漸清晰——鄯闡城(今昆明地區,南詔時期的重要東部城鎮)。

鄯闡城,雖不及太和城那般依山傍水、險峻雄奇,卻地處滇中平原,土地肥沃,水陸交通便利,是南詔經營東方、控制爨地的重要據點。城牆雖也堅固,但更多體現的是商貿與行政中心的繁榮,而非太和城那種軍事要塞的壓迫感。

當鳳迦異這一行風塵僕僕、狼狽不堪的隊伍抵達鄯闡城下時,守城的將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在確認了太子的身份後,巨大的震驚和悲慟迅速籠罩了整個城池。城門緩緩開啟,迎接他們的,沒有往日的歡呼,只有一片死寂和壓抑的哭聲。

太子抵達鄯闡城的訊息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迅速在滇池周邊乃至更遠的部落中激起層層漣漪。

接下來的數日,鄯闡城變得前所未有的“熱鬧”起來。來自各方的使者、部落首領,騎著快馬,帶著親隨,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。

首先是滇池周邊的烏蠻、白蠻各部落酋長。他們穿著色彩斑斕的民族服飾,佩戴著象徵權力的銀飾和寶石,臉上刻著風霜與憂慮。他們大多曾在閣羅鳳時代臣服於南詔,接受王室的冊封,但與太和城的核心政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。

接著,是更東邊爨地(今雲南東部、貴州西部)的一些豪族代表。爨氏勢力盤根錯節,內部有爨歸王、爨崇道等勢力,與南詔、唐朝關係複雜,此前已在吐蕃東路軍段普賢的懷柔政策下有所動搖,但此刻太和城驟變,讓他們也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觀望之中。

甚至還有一些來自南部、東南部更偏遠地區的部落首領,他們也嗅到了巨大的危機,前來探聽風聲。

臨時設為首腦駐蹕之地的鄯闡府衙,一時間冠蓋雲集,氣氛凝重。大堂之上,失去了王冠依託的鳳迦異坐在主位,顯得單薄而無力。他強忍著悲痛,向各位首領通報了太和城陷落、父王殉國的噩耗。

訊息證實,堂內頓時一片譁然,悲聲、怒罵聲、驚惶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。

一位身材魁梧、面龐黝黑的烏蠻大部酋長率先出列,他聲音洪亮,帶著山林的粗獷:“太子殿下節哀!吐蕃人欺人太甚!屠我城池,害我大王,此仇不共戴天!殿下放心,我等雖處東方,但亦是南詔之民,絕不會坐視吐蕃豺狼肆虐!”

另一位較為年長的白蠻貴族則相對沉穩,他撫須道:“殿下,鄯闡乃至整個滇池之地,路遙山高,地勢複雜,非洱海之畔可比。吐蕃大軍雖銳,但其戰線漫長,糧草轉運艱難,且其剛剛攻陷太和,亟需消化所得,安撫降眾。依老夫看,其一時半會兒,絕無力大舉東進!我們有的是時間整頓兵馬,鞏固防線!”

“說得對!”又有首領附和道,“我們這裡不是太和城,沒有那麼多宮殿財寶讓他們急著來搶。山林沼澤,就是我們最好的屏障!吐蕃騎兵到了這裡,施展不開!”

群情漸漸從最初的恐慌中穩定下來,一種同仇敵愾的情緒開始瀰漫。他們安慰太子,更是安慰自己,強調著地理的優勢和時間的充裕。

“殿下,當務之急,是整合力量,豎起大旗!”一位從太和城逃出的南詔老臣沉聲道,“只要王室的旗幟不倒,人心就不會散!各地忠義的兵馬和部落,就會源源不斷地前來投奔!”

在群臣和各部首長的支援下,鳳迦異開始艱難地整合力量。

首先,是清點現有的軍事力量。鄯闡城及周邊地區,原本就駐有約三萬南詔正規軍,以防備東方爨地的變故和唐朝安南都護府。加上從太和城潰圍而出、陸續抵達的殘兵,以及太子帶出的侍衛,能重新整編的中央軍約有一萬五千。此外,滇池周邊歷來臣服的各部落,按照盟約,也能提供相當數量的部落兵。經過初步統計和徵調,能夠直接指揮和動員的兵力,竟然勉強能湊到近六萬之眾!這還不算那些態度更為搖擺,但理論上仍屬南詔體系的爨地及其他邊遠部落的潛在兵力。若全部動員,理論上甚至能接近十萬!這個數字,讓陷入絕望的眾人,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。

隨之東逃的南詔官員,如清平官(宰相)、大軍將(高階將領)、督爽(各部主管)等,雖然十不存一,但核心班底猶在。他們迅速圍繞著太子鳳迦異,在鄯闡城重新建立了一個流亡朝廷的框架。各項政令、任命開始從這個臨時都城發出,試圖重新將破碎的南詔版圖凝聚起來。

這一日,鄯闡城外的點將臺上,舉行了簡單的誓師儀式。沒有往日的奢華與喧鬧,只有肅殺與悲壯。

鳳迦異一身素服,腰間佩著父王賜予的浪劍,他走到臺前,望著臺下黑壓壓的、眼神中帶著迷茫、恐懼,但也燃燒著仇恨與求生慾望的將士和部落勇士們。

他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力氣,聲音傳遍了校場:

“南詔的將士們!各部的勇士們!”

“吐蕃背信,國都淪喪,先王殉國!此乃我南詔立國以來,未有之奇恥大辱!”

他的聲音帶著哽咽,但更多的是強行壓下的堅毅。

“但是!我們還沒有亡國!先王血詔在此,命我等延續國祚,抗敵救國!”他高舉手中那份抄錄的閣羅鳳絕筆信,儘管並非原件,但已足夠激勵人心。

“如今,我們還有鄯闡堅城!還有滇池天險!還有你們——忠誠的將士和勇士!還有萬千不願為奴的南詔子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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