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吐蕃崛起》第59章 長安夜宴與黃金路(1)

作者:智慧的丹·6小時前

大明宮覲見的塵埃落定,真正的較量卻在夜幕下的長安城悄然展開。朗瑟多吉深知,大唐天子的意志雖如北斗星辰指引方向,但真正推動巨輪前行的,往往是水面之下那些錯綜複雜的暗流。贊普交付的使命重如山嶽,他必須用黃金、珍寶與話語作為撬棍,在這座帝國的權力迷宮中,為自己、為吐蕃撬開一條通路。

首先拜會的,自然是權傾朝野的宰相李林甫(注:基於天寶九載/十載的時間線,此時李林甫仍在位,楊國忠勢力已起但未完全取代)。相府位於長安城東北的豪華里坊,朱門高聳,甲士林立,其氣派甚至不輸某些親王府邸。

廳堂內燭火通明,南海珍珠穿成的簾幕折射出溫潤的光澤。李林甫並未立刻出現,朗瑟多吉與副使在偏廳靜候了足足半個時辰,方才被引入正廳。這位口蜜腹劍的權臣,一身家常錦袍,慵懶地靠在隱囊上,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小几,目光看似溫和,卻透著能穿透人心的審慎。

“外臣朗瑟多吉,拜見相爺。冒昧打擾,區區薄禮,乃我贊普一點心意,萬望相爺笑納。”朗瑟多吉姿態放得極低,揮手讓隨從抬上禮箱。箱蓋開啟的瞬間,即便是見慣了富貴的李林甫,眼角也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
箱中並非尋常金銀,而是極品中的極品:一整張毫無雜色的雪白犛牛絨毯,輕柔如雲;一套用整塊雪山青玉雕琢而成的茶具,玉質溫潤透光;最引人注目的,是一尊僅尺餘高、卻用上百兩黃金和無數細碎寶石鑲嵌而成的吐蕃歡喜金剛鎏金造像,工藝繁複,寶光四射,充滿了異域的神秘與奢華。

“哦?贊普太客氣了。”李林甫的聲音平淡無波,聽不出喜怒,“老夫何德何能,受此重禮。聽聞爾等在朝堂上,欲求工巧之術?”

“相爺明鑑。”朗瑟多吉躬身道,語氣無比誠懇,“吐蕃苦寒,百姓生存維艱。我贊普日夜憂心,唯恐子民凍餒。天朝技藝精湛,若能惠賜一二,譬如那曲轅犁、筒車之法,使我吐蕃荒地得墾,旱土得溉,則萬千吐蕃百姓,皆感相爺活命之恩德!此絕非為甲兵之利,實為蒼生計爾。我吐蕃願永奉大唐為舅,歲歲來朝,永守西陲。”他巧妙地將技術請求與政治承諾捆綁,並將功勞預支給李林甫。

李林甫捻鬚不語,目光在那尊價值連城的金佛上停留片刻,緩緩道:“贊普仁心,可嘉可佩。然此事關乎國本,陛下聖心獨斷,老夫亦需與諸公商議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微轉,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,“爾等若能安分守己,永為西藩,陛下仁德,或會體恤下情。這禮,老夫暫且收下,也算是全了贊普一番美意。”

朗瑟多吉心中暗喜,知道這第一道門,已然撬開了一條縫。他立刻再次拜謝,言辭恭順,極盡溢美之能事。

離開相府,下一站是覲見那位“名聲顯赫”的御史大夫、京兆尹,同時也是貴妃的族兄——楊國忠的府邸。與李林甫府的森嚴不同,楊府燈火輝煌,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,彷彿正在進行一場永不落幕的宴會。

楊國忠正值春風得意,在酒宴間隙於偏廳接見了朗瑟多吉。他滿面紅光,帶著幾分酒意,態度遠比李林甫張揚外露。

“吐蕃使者?哈哈,好!來來來,先飲三杯!”楊國忠大手一揮,不由分說先灌了朗瑟多吉三杯烈酒。

朗瑟多吉順勢豪飲,臉泛紅光,趁機奉上禮物。給楊國忠的禮,與李林甫的又自不同:是十匹色彩斑斕、輕薄如翼的“天霞錦”——這是吐蕃工匠用繳獲的天竺秘法結合吐蕃羊毛織成的新品,在長安絕無僅有;另有十二柄鑲嵌著巨大紅寶石和祖母金的波斯彎刀,華美鋒利;以及一箱個頭驚人、圓潤光澤的孟加拉珍珠。

楊國忠拿起一顆珍珠對著燈光檢視,哈哈大笑:“好!贊普有心了!爾等所求,不過些許工匠小事,包在本官身上!只要爾等忠心為大唐守好西大門,莫要再起邊釁,一切都好說!”他拍著胸脯,言語誇張,但朗瑟多吉心中清楚,此人的承諾需大打折扣,但其貪財與影響力卻是實實在在的。

“另外,”朗瑟多吉壓低聲音,又呈上一個更小巧精緻的紫檀盒,“此乃專程獻給貴妃娘娘的把玩之物,萬望大夫轉呈。”盒中是一串用九十九顆大小均勻、呈淡金色的“蜜蠟”(琥珀)穿成的佛珠,每一顆都刻有微縮的《心經》,並伴有一面用整塊水晶磨製、鑲嵌黃金和綠松石的“日光鏡”,清晰無比,據說能葆容顏。

楊國忠眼睛一亮,貴妃的歡心對他而言比什麼都重要:“好說!好說!娘娘鳳心大悅,爾等之事便成了大半!”

真正關鍵且最難啃的骨頭,是內侍監高力士。這位天子家奴,雖無宰相之名,卻有近乎宰相之實,且對玄宗有著無可替代的影響力。見他,不能像見楊國忠那般喧鬧,需極盡低調與謹慎。

朗瑟多吉選擇在一個深夜,只帶一名通譯和兩名抬著禮箱的心腹,從側門進入了高力士在外城的私邸。沒有寒暄,沒有客套,禮物也截然不同:並非耀眼奪目的珠寶,而是一箱看似樸素的古籍——其中竟有數卷是天竺失傳的佛教貝葉經孤本,以及一套據說是魏晉時期流入西域、現已絕跡的中原古樂器“尺八”的真品。這份禮,投的是高力士雖為宦官卻雅好文墨、附庸風雅的喜好。

高力士默默檢視著禮物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許久才緩緩開口,聲音尖細卻帶著力量:“朗瑟正使,費心了。你們在朝堂上所請,雜家都聽到了。為百姓生計,是好事。但大唐的規矩,是祖宗定的。”

朗瑟多吉深深一揖:“高公公深明大義,外臣敬佩。規矩自是死的,然陛下與公公的恩澤是活的。吐蕃所求,非為別的,只為子民能有一口飽飯。若得天朝恩典,吐蕃上下,永感公公成全之德。我贊普有言,公公乃陛下股肱,亦是通達明理之人,必能體恤我蕃邦小國的艱難。”

高力士眼皮微抬,看了朗瑟多吉一眼:“贊普倒是會說話。此事,雜家會在陛下跟前,據實而言。至於成與不成,不在雜家,而在天心,在爾吐蕃日後之行止。”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未承諾,也未拒絕,但願意“據實而言”本身,就是一種積極的訊號。朗瑟多吉知道,這已是能從這位老練內侍這裡得到的最好結果。

接下來的日子,朗瑟多吉及其副使們幾乎日夜泡在長安各處酒樓宴席之中。鴻臚寺的官員、與邊事有關的兵部、工部中層官吏、乃至能接觸到將作監的某些“能吏”,都成了他們重點結交的物件。

在平康坊的頂級酒樓“燕香樓”雅間內,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朗瑟多吉與一位兵部職方司的郎中(注:官員,非醫生)已是勾肩搭背,兄弟相稱。

“王兄,小弟再敬你一杯!日後這邊關互市、驛道安全,還得多仰仗王兄關照啊!”朗瑟多吉滿臉通紅,似乎已醉,但眼神清明。

“朗瑟兄弟放心!”王郎中拍著胸脯,舌頭有些打結,“你們吐蕃如今…呃…也是識時務的!只要好好朝貢,不起刀兵,一切都好說!那曲轅犁…嗝…哥哥我雖不懂,但工部將作監的李主事,與我乃同年進士!明日,明日我便為你引見!”

另一邊,副使則在與一位戶部度支司的官員低聲交談,話題巧妙地引向賦稅、糧產,試圖側面瞭解大唐的國庫虛實。

然而,並非所有努力都奏效。對於那位以剛直清廉著稱的御史中丞,朗瑟多吉連門都未能進去,管家只冷冷回了一句:“我家老爺說,正使心意領了,禮物恕不能收,國事請在朝堂之上公議。”

對於如王忠嗣(雖已失勢,但威望猶存)、哥舒翰這等手握重兵、性情剛毅的邊將,朗瑟多吉更是碰了軟釘子。在一次由鴻臚寺安排的招待宴會上,朗瑟多吉試圖向哥舒翰敬酒套近乎,哥舒翰只是淡淡舉杯,一飲而盡,隨後目光如刀地看著他:“酒,本將喝了。但話要說清楚:吐蕃若真心和平,本將歡迎。若想借此窺我大唐虛實,或行那暗度陳倉之事,我隴右十萬兒郎手中的刀弩,卻是不認人的。”語氣平淡,卻帶著沙場的鐵血之氣,讓周遭熱烈的氣氛瞬間降溫。朗瑟多吉只能訕訕賠笑,連稱“不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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