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山洱海,風景依舊,卻物是人非。
四萬南詔西征軍,在太子鳳迦異和大將段宗榜的率領下,沿著熟悉的古道,一路向西,兵鋒直指故都太和城。沿途曾被吐蕃劫掠過的村寨,看到太子的王旗,無不簌簌流淚,又有青壯咬牙加入隊伍,要為死去的親人報仇。
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,先於大軍飛入了太和城。
昔日繁華的王都,如今籠罩在一種異樣的沉寂和恐慌之中。街道上巡邏的不再是南詔的“羅苴子”,而是神色冷漠的吐蕃士兵和少數投誠的南詔僕從軍。王宮之內,更是氣氛壓抑。
“大王!大王!不好了!”一個內侍連滾爬爬地衝進偏殿,聲音帶著哭腔,“太子……太子殿下率兵打回來了!足足四五萬人,已經到了四十里外的龍尾關!”
端坐在那張他曾經夢寐以求、如今卻如坐針氈的王座上的,正是被吐蕃冊立的傀儡“南詔王”鳳伽圖(四王子)。他穿著不合身的王袍,臉色蒼白,手指緊緊抓著扶手上的凋金獸首,指節發白。
“慌……慌什麼!”他強自鎮定,聲音卻有些發顫,“不是有吐蕃的將軍在嗎?快去請!快去請尚結思將軍和朗瑟多吉將軍!”
殿下,以老臣段儉魏為首的幾個投誠大臣,也是面面相覷,臉上寫滿了恐懼。他們當初選擇投降,是為了活命和保住富貴,可沒想到太子竟然能拉起數萬大軍殺回來!若是城破,他們這些“貳臣”的下場可想而知。
“段卿……段卿,我們該如何是好?”鳳伽圖無助地看向段儉魏,這個當初勸他投降的“智囊”。
段儉魏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沉聲道:“大王,此刻萬萬不能自亂陣腳!我們已無退路!若是開門投降,太子殿下或許能念在兄弟之情饒您一命,但我們這些臣子……必定死無葬身之地!吐蕃人也不會放過我們!如今唯有依靠吐蕃,拼死守住太和城,方能有一線生機!”
他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,眼神閃爍著狠厲:“大王,別忘了,您現在才是吐蕃冊封的‘南詔王’!太和城在我們手裡,吐蕃就需要我們!這是我們的護身符,也是我們唯一的籌碼!必須守住!”
鳳伽圖看著段儉魏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光芒,彷彿被傳染了一般,用力點頭:“對!對!守住!必須守住!本王……本王是贊普親封的南詔王!”
很快,留守太和城的吐蕃主將尚結思和奉命在此協防、並負責訓練新附軍的朗瑟多吉,一同來到了王宮。
尚結思是個典型的吐蕃中年將領,面容粗獷,身材魁梧,眉宇間帶著一絲因長期駐守而積累的煩躁。他大馬金刀地坐下,聲音洪亮:“慌什麼!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湊起來的烏合之眾!我吐蕃一千勇士在此,足以抵他萬人!更何況還有城牆之利!”
朗瑟多吉則顯得沉默冷峻許多。他依舊穿著那身便於活動的輕甲,腰挎彎刀,眼神銳利如鷹,靜靜地站在一旁,彷彿與殿內焦灼的氣氛格格不入。
“尚結思將軍,”段儉魏連忙說道,“太子來勢洶洶,兵力數倍於我,不可不防啊!城中守軍加上新附軍,也不過萬餘,且軍心……未必穩固。”他隱晦地提到了城內部隊可能存在的問題。
尚結思不滿地哼了一聲:“軍心不穩?那就殺幾個動搖者祭旗!我吐蕃兒郎,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勇士!”
一直沉默的朗瑟多吉突然開口,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守,是守得住的。但要想取勝,不能只守。”
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。
鳳伽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忙問道:“朗瑟多吉將軍有何妙計?”
朗瑟多吉走到殿中懸掛的簡陋地圖前,手指點向太和城以南的蒼山深處:“太子大軍自東而來,注意力全在正面攻城。其糧道、後隊,必然疏於防範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定格在尚結思臉上:“將軍,給我一千‘雪豹’。我親自帶隊,從蒼山秘徑迂迴,繞到敵軍背後。待其攻城正酣,我軍從其後方突然殺出,焚燒糧草,製造混亂。屆時,將軍率主力從城內殺出,前後夾擊,必可大破敵軍!”
此言一齣,滿殿皆驚。
段儉魏眼中閃過一絲亮光:“妙啊!此計若成,太子大軍必潰!”
尚結思卻皺起了眉頭,盯著朗瑟多吉:“朗瑟多吉,你是贊普和大將軍看重的人,‘雪豹’更是精銳中的精銳。讓你帶一千人去鑽山溝,冒險深入敵後?若是有所閃失……”
朗瑟多吉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,那是屬於雪豹獵食前的自信:“尚結思將軍,正因為是‘雪豹’,才能完成此任務。山林,是我們的獵場。至於危險?”他頓了頓,語氣斬釘截鐵,“打仗,哪有不危險的。要想贏得漂亮,就得敢下重注!只要你們能在城裡守住,吸引住他們的注意力,我就能從背後,給他們致命一擊!”
他看向傀儡王鳳伽圖和大臣們,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“你們,只需要做好一件事——死守太和城!在我沒有發出訊號之前,哪怕戰至最後一人,也不許後退一步!明白嗎?”
鳳伽圖被他那凌厲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寒,連忙點頭:“明白!明白!本王……本王一定守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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