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捲著雪粒，噼啪打在饒陽城斑駁的垛口上。太守盧全誠扶著冰冷的牆磚，眼窩深陷，目光越過城外連綿的叛軍營寨，望向東南方——那裡是平原方向。
“使君，該用朝食了。”長史李系端著個粗陶碗，碗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。
盧全誠沒接碗，反問道：“城中還有多少存糧？”
李系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官倉已盡。這是...這是從守城將士口糧裡勻出來的。”
“胡鬧！”盧全誠轉身，花白的鬍鬚上結著霜，“守城將士一日兩餐已是不足，怎可再減？”他推開陶碗，“拿去給昨夜負傷計程車卒。”
“使君！您已兩日未曾進食...”
“我餓不死。”盧全誠打斷他，目光落在城外叛軍營中升起的炊煙上，“史思明今日可有動靜？”
話音未落，校尉張興拖著條傷腿踉蹌上城：“使君！探馬回報，叛軍正在打造雲車！”
盧全誠快步走到城樓另一側。透過風雪，隱約可見叛軍後營工匠聚集處，數十架高大的木架正在搭建。
“史思明這是要強攻了。”盧全誠聲音低沉，“張校尉，城中還有多少火油？”
“不足十甕。”
“擂石呢？”
“北門存量尚夠，東門、南門...已不足百塊。”張興頓了頓，“箭矢倒是還有三千餘支，只是弓手連日守城，臂力已疲，射程大不如前。”
盧全誠默然半晌，忽然問道：“城中百姓...今日可還有炊煙？”
李系與張興相視一眼，皆垂首不語。
這時，一陣孩童啼哭聲從城下巷中傳來。盧全誠俯身望去，見一個五六歲的孩童蜷縮在斷牆下，身上只裹著件破舊的單衣。
“那是東街陳寡婦家的娃兒。”李系低聲道，“陳寡婦三日前病死了，這娃兒...”
盧全誠解下自己的斗篷，遞給親兵：“送去給那孩子。”
“使君！這風雪天...”
“快去！”
親兵抱著斗篷匆匆下城。盧全誠轉回身，望著越來越近的叛軍工事，忽然對李系道：“傳令，將太守府後園的梅樹全砍了。”
李系一愣：“使君，那是您親手所植...”
“樹幹可做滾木，枝葉可充柴薪。”盧全誠語氣平靜，“速去。”
潼關帥府內，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。哥舒翰半躺在胡床上，半邊身子蓋著厚厚的毛毯，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。他望著堂下爭吵的將領，喉間發出沉重的喘息聲。
“二十萬大軍，龜縮關內，坐視叛軍囂張！”監軍宦官李大宜尖厲的聲音刺破堂內的沉悶，“王司馬，你倒是說說，這關要守到何時？”
行軍司馬王思禮面沉如水：“李監軍，崔乾佑雖只兩萬兵馬，卻扼守崤函險道。我軍若貿然出關，一旦中伏...”
“中伏？十倍兵力，如何中伏？”李大宜拂袖冷笑，“分明是畏敵如虎！陛下已連下三道敕書催促進兵，楊相更是在朝中力保元帥，言‘哥舒翰必能破賊’。如今遲遲不動，莫非...”
他故意停頓，目光掃過堂上諸將：“莫非真如朝中某些人所言，擁兵自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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