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吐蕃崛起》第197章 首挫叛軍(1)

作者:智慧的丹·4小時前

黑暗濃重如墨,唯有東方天際透出一絲慘淡的魚肚白。大地在微微震顫,那不是地動,而是無數馬蹄敲擊地面匯聚成的死亡鼓點。安祿山麾下大將崔乾佑親率的五千前鋒精騎,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,趁著最後夜色掩護,直刺馬嵬驛——那個據說唐皇與貴妃尚未遠遁的所在。崔乾佑很急,他知道放虎歸山的後果,更知道若能擒獲李隆基,將是潑天之功。

然而,當他的騎兵衝過一道緩坡,預期中唐軍潰兵驚惶逃竄的場面並未出現。迎接他們的,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,以及緩坡後方,在漸亮天光中逐漸顯現的、密密麻麻的鋼鐵叢林。

那是吐蕃的軍陣。

沒有喧譁,沒有慌亂。最前方是三列重灌騎兵,人馬皆披厚重札甲,連戰馬的面簾都覆蓋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眼睛。騎士手持一丈八尺長的特製破甲馬槊,槊尖低垂,指向坡下。重騎之後,是排列整齊的輕騎兵,彎刀出鞘,角弓上弦。更後方,隱約可見步兵方陣的輪廓和反射冷光的弩機。

一面金色大纛,在晨風中悄然樹立。

崔乾佑心頭一凜,急勒戰馬:“吐蕃人?!他們怎會在此列陣?!”情報不是說吐蕃大軍還在鳳翔觀望嗎?

不容他細想,吐蕃軍陣中突然響起一聲低沉悠長的號角。隨即,那三列重灌騎兵動了。起初是緩步,然後是快步,最後變成了雷霆萬鈞的衝鋒!沒有喊殺聲,只有鐵甲摩擦的鏗鏘、馬蹄撼地的轟鳴,匯成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鋼鐵洪流,迎著剛剛爬坡而上、隊形還未完全展開的叛軍騎兵,狠狠撞了上去!

“砰——!咔嚓——!”

那不是戰鬥,更像是山嶽崩塌撞擊土堆。吐蕃重騎恐怖的衝擊力瞬間將叛軍前鋒陣型撕得粉碎。特製的破甲馬槊輕易洞穿了叛軍騎兵的皮甲或簡陋鐵甲,將人體像糖葫蘆般串起。披甲戰馬沉重地撞入敵群,骨骼碎裂聲不絕於耳。叛軍騎兵的刀砍在吐蕃重甲上,只能迸出火星;而吐蕃騎兵的每一次槊刺、刀劈,都帶起一蓬血雨。

崔乾佑目眥欲裂,他試圖組織騎兵迂迴側擊,但吐蕃的輕騎兵如同靈活的狼群,早已從兩翼包抄上來,用精準的箭雨覆蓋叛軍側翼。更有小股吐蕃騎兵手持套索飛鉤,專門襲殺叛軍中的軍官旗手。

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五千叛軍前鋒,丟下近兩千具屍體和無數無主戰馬,潰不成軍地向後奔逃。崔乾佑本人肩頭中了一箭,在親兵拼死護衛下才僥倖逃脫。

吐蕃軍隊沒有追擊,只是在晨光中靜靜重整隊形,收斂傷員,彷彿剛才那場血腥碾壓只是日常操練。軍陣中央,恩蘭·達扎路恭在一眾將領簇擁下,遙望著叛軍潰逃的方向,臉上沒有任何得意,只有一種冰川般的冷靜。

“大帥,為何不追?”一名年輕萬夫長興奮地問。

“追什麼?”達扎路恭淡淡道,“我們的任務不是殲滅多少叛軍,是‘保住’唐皇,並且…讓唐皇和他的大臣們,看清楚我們的實力,也看清楚叛軍的‘威脅’依然迫在眉睫。”他頓了頓,“打掃戰場,將叛軍旌旗、還有那些像樣點的首級,收拾起來。一會兒,要給唐皇陛下‘報捷’。”

驛館正廳被匆忙佈置了一番,李隆基坐在上首,下方是驚魂稍定的部分大臣和將領,陳玄禮也在其中,臉色複雜。達扎路恭一身戎裝,僅帶數名親衛入內,姿態恭謹。

“外臣恩蘭·達扎路恭,叩見陛下。”他行禮如儀,“稟陛下,黎明時分,叛將崔乾佑率五千精騎突襲馬嵬,已被我吐蕃將士擊退,斬首兩千餘級,繳獲旌旗兵器無算。叛軍已潰退三十里外,短時間內不敢再來。陛下可安心移駕。”

說著,親衛將幾面染血的叛軍旗幟和盛有代表性首級的木盒呈上。濃烈的血腥味瀰漫開來,幾位文臣忍不住掩鼻作嘔,但更多人的眼中卻燃起了希望——強大的吐蕃軍隊,真的能擋住叛軍!

李隆基激動得手指發抖:“將軍…將軍真乃朕之救星!社稷柱石!快快請起!”

達扎路恭起身,繼續道:“陛下,叛軍雖受小挫,然其主力尚在長安,賊心不死。為陛下安危計,為早日光復神器計,外臣斗膽進言——請陛下速發詔令,徵調隴右、河西、安西、北庭諸鎮邊軍精銳,火速東進勤王!與我吐蕃王師合力,東西對進,必可一舉蕩平醜類,克復兩京!”

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,充滿“忠義”。殿中一些大臣如韋見素等,卻微微皺眉。調邊軍?那可是防禦吐蕃、回紇、西域諸部的最後屏障…

但此刻,死裡逃生的慶幸和對叛軍的恐懼壓倒了一切。尤其是剛剛經歷過軍隊譁變、親眼看到吐蕃軍威的唐玄宗,更是將達扎路恭和吐蕃大軍視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和復仇希望。

“將軍所言極是!極是!”李隆基連連點頭,對高力士道,“力士,即刻擬詔!以朕的名義,加郭子儀為天下兵馬副元帥,李光弼為河東節度使…不,加同平章事!令他們統率朔方、河東兵馬,由北向南進擊叛軍側翼!再令隴右節度使周佖、河西節度使李嗣業、安西節度使梁宰、北庭節度使李棲筠…不,安西、北庭路途遙遠,就令他們各選精騎,速速入關勤王!告訴他們,吐蕃友軍已至,正在護衛朕躬,讓他們無需顧慮後方,全力東進,早靖國難!”

這道詔令,等於是將大唐西、北方向最重要的邊防力量,幾乎抽調一空。韋見素忍不住出列:“陛下!隴右、河西、安西、北庭,乃國家西陲藩屏,抵禦吐蕃、西域…”

“韋相!”達扎路恭突然開口,語氣溫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,“外臣知老相國憂慮。然我吐蕃贊普已與陛下結為姻親之好(雖未正式嫁娶,但已許諾),我二十萬大軍在此,便是大唐最堅固的藩屏!當前首要之敵,乃是禍亂中原、逼迫君父的安逆叛軍!若不集全國之力速平內亂,才是真正社稷危殆!外臣可在此向陛下與諸位立誓,吐蕃大軍,必護衛陛下及關中安全,直至叛軍剿滅,兩京光復!若有異心,天神共殛!”

他這話擲地有聲,姿態又放得極低,甚至以“天神”立誓。在急於復仇和尋求安全的唐玄宗及多數大臣聽來,簡直是最忠誠的保證。韋見素的諫言,被淹沒在了一片“陛下聖明”、“吐蕃高義”的附和聲中。詔令,就這樣被迅速擬定,蓋上皇帝寶璽,由信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分送各地。

帳中炭火已弱,只剩下達扎路恭和兩名最心腹的副將。地圖在案上鋪開,從長安到安西萬里疆域,盡在其上。

“唐皇的詔令已經發出了。”達扎路恭用手指沿著隴右、河西、安西的漫長防線劃過,“周佖、李嗣業、梁宰、李棲筠…這些人,都是唐軍邊將中的佼佼者,他們麾下的兵馬,也是大唐最精銳的部隊。為了救他們的皇帝,為了平定安祿山,他們會來的,會帶著最能打的老兵,以最快的速度東來。”

一名副將眼睛發亮:“大帥,如此一來,從金城到龜茲,從祁連山到蔥嶺,這萬里疆域,唐人的防禦…可就剩下空架子了!那些留守的老弱殘兵,還有惶惶不安的州縣官吏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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