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書讀完，殿中久久無聲。
十六萬駐軍，五萬民夫，無數物資錢糧。
這是吐蕃立國以來，最大規模的投入。
“贊普，”那囊·拉傑小心翼翼地提醒，“這些投入，短期內恐怕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贊普道，“但西域不是河西，不是搶一把就走的地方。要想讓西域真正成為吐蕃的疆土，就要下血本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群臣面前。
“你們想想，西域有什麼？有良馬，有鐵礦，有金礦，有棉花，有葡萄。更重要的是，有商路。絲路一通，東西方的財富就會滾滾而來。今日投入的每一兩銀子，將來都會十倍百倍地賺回來。”
群臣面面相覷，終於有人帶頭跪倒：“贊普英明！”
贊普擺擺手，示意他們起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他看向朗瑟多吉，“呼羯那邊，需要派一個能幹的文官去。要懂回紇話，會算賬，能跟部落首領打交道。你有沒有人選？”
朗瑟多吉想了想：“臣舉薦薩迦·仁欽。他在河西宣慰使任上幹得不錯，懂民政，善理財。只是他現在是河西宣慰使……”
“河西已經穩了，可以換人。”贊普道，“調薩迦·仁欽任北庭都轉運使，負責整個西域的商貿。河西宣慰使，另選賢能。”
“遵旨。”
“石國那邊，”贊普又道，“需要一個既能打仗又能建設的都督。尚·赤桑貢布要在北庭坐鎮，不能去。宗喀·嘉波才旦是青海系，對西方不熟。你們覺得誰合適？”
那囊·拉傑道：“臣推薦吉桑·平措。他是尚·赤桑貢布的副將，龜茲之戰、北庭之戰都立了大功。此人沉穩果敢，堪當重任。”
贊普想了想，點頭。
“好。吉桑·平措升任石國都督，加授‘西進將軍’銜。告訴他，石國是吐蕃西出的跳板，讓他給朕守好了。”
六月，河西走廊。
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向西行進。隊伍前後綿延數十里，有騎馬計程車兵，有坐車的婦孺，有滿載物資的馱馬，有驅趕牛羊的牧人。
這是第一批西遷的駐軍家眷。按照贊普的詔令，凡願攜家眷赴西域者，官府分給田地房屋，三年免賦，子女免費入學。
訊息傳出，河西各州報名者雲集。
“阿爺，咱們真的要去西域？”一輛牛車上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問身邊的老漢。
老漢六十多歲，滿臉風霜，原是涼州的農戶。兒子三年前從軍，編入河西軍，如今已升為百夫長，奉命調往疏勒都督府。
“去。”老漢望著西方，“官府說了，到了那邊，給咱們分五十畝地，三間房。你阿爺這輩子，還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。”
“那咱們還回來嗎？”
老漢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不回來了。”他說，“那邊就是咱們的家了。”
隊伍中，類似的對話在反覆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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