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應元年（762年）六月初一，寅時三刻，秦州城西。
天邊還沒有亮，只有幾顆殘星掛在西面的山影上。城頭值夜的守卒裹著破舊的氆氌，縮在垛口後面，困得眼皮直打架。
忽然，他聽見了一種奇怪的聲音。
不是風聲，不是狼嚎，而是一種低沉的、滾動的轟鳴，像遠方傳來的悶雷。可今夜萬里無雲，哪來的雷？
他揉揉眼睛，探出半個腦袋，向西望去。
西面的地平線上，亮起了一排火光。
那火光不是火把，不是營火，而是一團團噴射而出的烈焰，在夜空中劃出幾十道弧線，拖著長長的尾焰，向城頭飛來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敵——！”
話音未落，第一枚震天雷砸在了城樓左側三丈處。
轟——！！！
巨響如天崩地裂。火光沖天而起，碎石迸濺，煙塵瀰漫。那守卒的身體被氣浪掀飛，重重撞在後面的城樓上，再也沒能爬起來。
緊接著，第二枚、第三枚、第四枚……
三十門雷龍炮，每隔五十步一門，在城西三里外一字排開。炮彈像流星一樣，一枚枚十斤重的震天雷拋向秦州西城牆。
爆炸聲此起彼伏，火光將半邊天映得通紅。
秦州城，醒了。
城西三里，吐蕃炮陣。
論·贊巴站在一門雷龍炮旁邊，眯著眼望著遠處的城頭。火光映在他臉上，明明滅滅。
他是工部尚書，火器局的建立者，這次親自隨軍督戰。
“調整射角！”他的聲音在爆炸聲中依然清晰，“第三、第五、第七門，落點偏右了！向右調半指！”
炮手們飛快地轉動絞盤，調整拋竿的角度。雷龍炮的底座裝有輪軸，可以左右微調，這是贊普親自設計的改良之處。
“裝彈！”
兩個炮手抬起一枚震天雷，小心翼翼地放進炮鬥。震天雷是陶罐外殼，外塗瀝青密封，內裝十斤火藥，引信從罐口伸出。
“點火！”
引信嗤嗤燃燒，火花四濺。
“放！”
刀落繩斷，配重箱轟然下墜。拋竿揚起，震天雷呼嘯而出，劃過一道弧線，飛向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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