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應元年（762年）七月初五，辰時三刻，鳳州西城外。
太陽已經升起，卻被漫天的硝煙遮得黯淡無光。三十門雷龍炮從清晨卯時開始轟擊，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個時辰。
整整三十七炮。
每一炮都砸在西城牆那一段早已搖搖欲墜的牆面上。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，夯土簌簌落下，露出裡面的碎石填充層。
韋萬站在東城樓上，聽著那一聲聲巨響。他已經不在西城牆了——昨夜他把最後的指揮部遷到了東城，因為西城已經沒有完整的牆了。
“使君，”張琮衝上城樓，滿臉煙塵，聲音嘶啞，“西牆撐不住了！裂縫能塞進一條馬腿！弟兄們還在用沙袋堵，但堵不住！”
韋萬沒有回頭。
他望著西面的天空，那裡被硝煙染成灰黃色。每一聲爆炸，都像砸在他心上。
“讓西城的弟兄撤下來。”他說，“撤到內城。”
“是！”
張琮轉身跑下城樓。
韋萬閉上眼睛。
四天了。整整四天。
四千守軍，如今能戰的不到六百。城牆塌了三次，他們用沙袋、用石塊、用屍體堵了三次。城裡的水井榦了，糧食吃光了，戰馬也殺得只剩下三百匹。
可他還在守。
因為他相信，大散關的援軍會來。因為他在等那個從大散關傳來的訊息。
可他等到的，是第三十七聲炮響。
轟——！！！
這一聲巨響，和之前的所有都不一樣。
韋萬睜開眼睛，看見西面的天空升起一團巨大的煙塵，遮天蔽日。那煙塵中，隱約可見城牆崩塌的輪廓——不是裂開，不是坍塌一角，是整整三丈寬的一段牆體，像被巨人的手掌推倒，轟然傾覆。
碎石飛濺，煙塵瀰漫，慘叫聲淹沒在巨響中。
西城牆，塌了。
煙塵還未散盡，吐蕃大營中已經響起了震天的號角。
兩萬鐵鷂子，早已列陣待發。
尚·結息舉起手中的長刀，刀鋒在煙塵中閃著寒光。
“鐵鷂子——衝鋒——！”
蹄聲如雷，大地顫抖。
兩萬重灌騎兵，人馬皆披重甲，像一股黑色的鐵流，朝著那道剛剛坍塌的缺口湧去。長矛如林，馬刀如雪，在煙塵中若隱若現，像是從地獄裡衝出來的鬼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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