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應元年（762年）七月初二，鳳州城。
天剛矇矇亮，城頭的守軍就已經列陣完畢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刺史韋萬站在城樓最高處，望著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。
十萬吐蕃大軍，把鳳州城圍得水洩不通。
城東、城南、城西、城北，到處都是帳篷。帳篷的顏色不同，旗號不同，但那種壓抑的氣勢是一樣的——像一片黑色的海，隨時準備把這座孤城吞沒。
“使君，”副將張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，“水源……斷了。”
韋萬沒有回頭。
“城外那條河，吐蕃人昨天夜裡在上游築了壩。現在河道是乾的。”
韋萬閉上眼睛。
鳳州城有兩萬百姓，四千守軍。城裡有三口水井，但最多撐十天。十天之後，就只能喝自己的尿了。
“糧草呢？”
“糧倉裡的存糧，省著吃能撐一個月。但……”張琮頓了頓，“吐蕃人把城外的莊稼全燒了。秋收是指望不上了。”
韋萬終於轉過身。
他今年四十九歲，在鳳州當了七年刺史。七年裡，他修城牆，練民團，攢糧草，為的就是這一天。
可他沒想到，這一天來得這麼快。
“傳令，”他說，“從今天起，每人每日口糧減半。城裡的牲口，除了戰馬，全部宰殺。肉分給百姓，骨頭熬湯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韋萬看向城外那排巨大的黑影，“那些東西，叫什麼？”
張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城外三里處，吐蕃人正在組裝一些龐然大物。那是十幾座比城牆還高的木塔，底座有輪子，正在緩緩向城牆方向移動。
“斥候說，叫‘攻城塔’。塔上能站人，能射箭，還能……”張琮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還能噴火。”
韋萬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握緊了腰間的刀柄。
城外，吐蕃大營。
達扎路恭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望樓上，俯瞰著整個戰場。
他的左邊，是三十門已經組裝完畢的雷龍炮，炮口對準鳳州西城牆。他的右邊，是十八座攻城塔，每座塔高四丈八尺，比鳳州城牆高出整整一丈二尺。
塔分五層，每層能容納二十名士兵。塔身用溼牛皮包裹，可以防火箭。塔頂裝有吊橋，放下後可以直接搭上城頭。
而最關鍵的，是塔頂那一個個新安裝的武器——霹靂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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