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九，辰時，褒城。
李進站在城樓上，望著北面那條蜿蜒的山路。褒斜道的出口就在十里外，那裡已經能看到吐蕃人的旗幟了。
一夜沒睡。耳朵裡還在嗡嗡響，眼前還在晃那些從天而降的火球。但他不能睡。
“李將軍，”褒城守將王敬之走上來，手裡端著兩碗熱粥，“吃點東西。”
李進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粥很稀，米粒數得清。城裡糧草不多，王敬之已經下令減半了。
“王將軍，褒城能守幾天？”
王敬之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糧草夠一月。城牆……不夠。”他指著城牆，“這城是二十年前修的，夯土不實，有幾處已經裂了。吐蕃人有那種炮，撐不了幾天。”
李進放下碗。
“你知道還守？”
王敬之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像嚼了黃連。
“不守怎麼辦？興元府就在後面，李勉節度使待我不薄。守一天是一天，能多拖一天，興元就多一天準備。”
李進看著他，忽然想起那個老兵說的話。
“這城，怕是守不住了。”
“王將軍，”他開口，“昨夜我帶回來的人，還有七百。都交給你。”
王敬之一愣。
“李將軍，你……”
“我回興元。”李進說，“褒城如果破了，總得有人告訴節帥，吐蕃人怎麼打的，炮怎麼用的，人能怎麼死。你守城，我報信。”
王敬之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兩人站在城樓上，望著北面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。
十萬大軍，正緩緩壓過來。
褒谷口南十里，吐蕃大營。
達扎路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，面前擺著一幅簡陋的地圖。地圖上用炭筆畫著褒城的輪廓——方方正正，四面各開一門，城牆兩丈餘高，護城河已經乾涸了大半。
“將軍，”論·莽布支指著地圖，“褒城守軍約三千，加上李進帶回來的潰兵，最多四千。糧草撐不了一個月。咱們十萬大軍，硬攻的話……”
“不硬攻。”達扎路恭打斷他。
論·莽布支看著他。
達扎路恭從地上撿起四顆石子，放在地圖上褒城的四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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