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二，褒谷口北三十里，大營。
達扎路恭站在剛剛搭起的望樓上，望著南面那片黑沉沉的山影。褒斜道就從那裡鑽進去，在兩山之間蜿蜒南下，三百里棧道，如一條懸在絕壁上的蛇。
“將軍，”論·莽布支爬上來，手裡捧著一卷圖，“斥候探明瞭。褒谷口有唐軍兩千，守將叫李進，是李勉的侄子。谷口兩側各有一座箭樓，中間是一道石牆，牆高三丈，全是就地取材的山石壘的。牆後面有藏兵洞，牆上面有垛口。”
達扎路恭接過圖，湊近火把細看。
褒谷口的地形確實險。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坡，只有中間一條河谷。唐軍把石牆修在最窄的地方，兩側箭樓可以交叉射擊，想正面衝過去，得拿人命填。
“棧道呢？”
“棧道更難。”論·莽布支指著圖上的那條蜿蜒的細線，“從褒谷口往南三十里，全是棧道。寬的地方五尺，窄的地方三尺，下面是萬丈深淵。唐軍在幾處險要地方都設了卡，拆掉了幾段棧道木板，咱們就算過了谷口，也得一邊修一邊走。”
達扎路恭沒有說話。
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：強攻谷口，死三千人。修棧道，再死兩千人。一路往南，等打到興元城下，至少得死一萬。
不夠。
他要的是死得更少。
“傳令，”他說，“明日寅時，工兵營上山。把雷龍炮拆了，搬上去。”
論·莽布支一愣：“將軍，雷龍炮一門重三千斤，拆成零件也得幾百斤一件。山路那麼陡，怎麼搬？”
“搬不上去，就用人抬。抬不上去，就用牛拉。牛拉不上去，就用人揹著走。”達扎路恭看著他，“一百個人背一件，總能背上去。”
“可是將軍，那得多少天？”
“多少天都值得。”達扎路恭指著南面的山谷，“唐軍守的那道石牆，弓箭射不到，步卒衝不動，只有雷龍炮能砸開。炮上去了，石牆就是一堆碎石。炮上不去，咱們就只能在谷口外乾瞪眼。”
論·莽布支低下頭。
“末將明白了。”
十月廿三，寅時，天還沒亮。
褒谷口北面五里處，一處隱蔽的山坳裡，工兵營已經開始忙碌。
三十門雷龍炮全部被拆成零件。炮身、炮架、配重箱、絞盤、輪軸，堆得像小山一樣。旁邊是堆積如山的石彈、火石彈、火藥彈，每枚三十斤，整整三千枚。
工兵營長叫索南多傑，是個四十多歲的吐蕃老卒，打過西域，修過石國城牆，什麼活都幹過。
他蹲在一堆零件前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棍，在地上畫著路線。
“一號炮，走東側山脊。那條路最陡，但最近。挑最壯的兵，三百人，先把炮架抬上去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面前那一排百夫長。
“二號到十號炮，走中間河谷。路好走一點，但有一段要架浮橋。工兵先過河，把橋架好，再抬炮。”
“十一號到二十號，走西側山坡。那條路最繞，但最平緩。多派人，慢慢走，寧可慢也不能摔炮。”
“二十一至三十號，留在原地。等前二十門炮到位，再決定下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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