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應元年（762年）九月廿三，秦州府。
贊普赤德祖贊站在那棵老槐樹下，手裡捏著一封剛從南線送來的軍報。信紙上沾著幾滴暗紅色的東西，不是血跡，是蠟封融化時滴落的紅蠟，但看起來像血。
軍報是達扎路恭親筆：
“臣已克鳳州，斬首三千，俘兩千。城中糧草可支三月，已盡數封存。將士請戰，欲直取興元。臣請緩行。”
落款處還有一行小字：
“大殿下之事，臣已知。臣請以興元，祭大殿下在天之靈。”
贊普看了很久。
那囊·拉傑站在三步外，不敢出聲。自從大殿下的首級送回來後，贊普的話少了很多，有時候一整天不說一句話。但每道發往各處的敕令，都像刀一樣鋒利。
“傳旨達扎。”贊普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但清晰，“興元要打。但不是急打，是慢打。”
他把軍報摺好，遞給那囊·拉傑。
“告訴他，朕不要他拿命去拼。朕要他拿腦子去圍。把興元府圍成一座孤城，圍到裡面的人吃樹皮、吃老鼠、吃人肉，再一口吞下去。”
那囊·拉傑接過軍報。
“還有，”贊普轉身，望著南面的天際線，“從鳳州到興元府，有多少條路？”
“回贊普，有三條。一條是陳倉道，往東南經武休關入漢中；一條是褒斜道，沿褒水河谷，棧道極險；還有一條是金牛道，更偏西，繞得遠。”
“達扎知道怎麼選。”
贊普揮了揮手。
那囊·拉傑躬身退下。
走出院子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贊普還站在那棵老槐樹下，一動不動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牆上，像一尊孤獨的石像。
九月廿六，鳳州城南，吐蕃大營。
達扎路恭看完贊普的敕令，默默摺好，收入懷中。
帳中諸將都看著他。尚·結息、論·莽布支，還有十幾個千戶長，都在等他將令。
“贊普的旨意你們都知道了。”達扎路恭走到地圖前，“興元府，要打。但不是衝過去打。”
他的手指點在鳳州的位置，然後沿著向南的幾條路線慢慢移動。
“從鳳州到興元，三百多里。中間有武休關、有褒城、有無數棧道、河谷、隘口。唐軍在這些地方都設了卡，派了兵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諸將。
“咱們要是直接往南推，一路打關破卡，打到興元城下，至少死兩萬人。城還不一定拿得下。”
尚·結息皺眉：“那將軍的意思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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