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應元年（762年）九月初九，秦州府。
贊普赤德祖贊站在巨大的隴右輿圖前，目光落在夏州的位置上。那是一座被硃筆圈了三層的城池，旁邊標註著“殺子之地”四個字。
那囊·拉傑跪坐一側，手中捧著一卷剛剛擬好的敕令。
“贊普，靈州方面已經準備就緒。論·恐熱來報，四萬主力隨時可以東進。”
贊普沒有回頭。
“告訴他，不急。”他的聲音平靜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，“這一次，我們不搞急襲，不打突襲。朕要讓夏州城裡的每一個人，都好好看著，看著吐蕃人怎麼一步一步把他們的城圍死、困死、碾碎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到案前，提筆蘸墨，在敕令上添了幾行字。
“傳令靈州：四萬主力即日東進，每日行軍不得超過三十里。多走的兩日，用來做三件事——第一，清除沿途所有唐軍斥候，一個不留。第二，每三十里設一座驛站，配二十匹換乘馬，保證軍情傳遞。第三，每五十里築一座糧臺，囤十日糧草，把補給線扎死在身後。”
那囊·拉傑飛快地記錄。
“告訴論·恐熱，這一仗，朕要的不是速度，是穩。朕要讓夏州的唐軍看著我們慢慢推進，看著我們挖壕溝、立營寨、架大炮，看著我們一步一步把他們圍死。等他們想逃的時候，已經無路可逃。”
九月十二，靈州城。
四萬大軍列陣於北門外，旌旗蔽日，戈甲如林。論·恐熱騎馬立於陣前，身後是尚·赤桑等一干將領。
“贊普的軍令都看清了？”論·恐熱的聲音沙啞，卻清晰傳遍全軍。
眾將齊聲應諾。
“這一仗，不是為了佔地盤，不是為了搶糧草。是為了大殿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為了那兩萬戰死在夏州城下的兄弟。”
四萬人齊聲吶喊，聲震雲霄。
“出發！”
大軍啟程，緩緩向東。
正如贊普所令，他們走得很慢。每日三十里，走半天，歇半天。前鋒五千人先行，沿途撒開斥候網，清剿一切可疑目標。
一個唐軍斥候躲在山坳裡，遠遠望著吐蕃大軍，剛想調頭報信，就被三支箭同時射穿。雪豹的斥候比他更快。
又一股唐軍探子藏在村中，被搜出來，當場斬首。
三日內，吐蕃軍清掉了方圓百里內所有唐軍耳目。夏州城裡的李國貞，一連三天沒有收到任何斥候回報，臉色越來越沉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他對身邊的副將說，“而且來得很穩。”
九月十八，夏州城南十里，無定河畔。
四萬大軍抵達預設戰場。
論·恐熱策馬登上南岸的一處高坡，俯瞰對岸的夏州城。城牆巍峨，旌旗招展，城頭隱約可見守軍來回移動。城外的附郭民居星星點點，箭樓、羊馬牆、拒馬等防禦工事密佈。
“好一座堅城。”他喃喃道。
尚·赤桑策馬上來：“將軍，贊普令我們先佔南岸高地，控死水源草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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