贊普赤德祖贊站在輿圖前，目光落在劍南道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註上。邛州已降，簡州已破，資州已降，蜀州被圍，成都四面被合，只剩東面還有一條水道，還被天竺軍的船隊封鎖著。外圍掃乾淨了，該收網了。
“贊普，”尚結思站在一旁，低聲道，“南線十三萬大軍已全部就位。蜀州最多再撐十天，成都城外已無唐軍一兵一卒。只等贊普一聲令下，便可合圍成都。”
贊普點點頭，卻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，落在旁邊一個人身上。恩蘭·達扎路恭，吐蕃第一名將，從河西打到隴右，從隴右打到關中，從未敗過。打下長安後，他一直駐守關中，穩定後方。
“達扎，”贊普開口，“朕要回邏些了。”
達扎路恭抬起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贊普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句話。
“朝中有事，朕不能久留。劍南的戰事，不能沒人盯著。關中剛剛打下，也不能沒人坐鎮。”贊普轉過身，看著達扎路恭，“朕把秦州到長安這一片，都交給你。”
達扎路恭單膝跪地。“臣定不負贊普所託。”
贊普扶起他。“朕不是讓你去打仗的。仗打到現在，勝負已定。朕是讓你去收網的。朕封你為秦州王，全權負責對唐事務。關中的駐軍，河西的援軍，隴右的守軍，都歸你調遣。劍南那邊打完，尚結思也會聽你節制。”
達扎路恭愣住了。“贊普，臣……”
“你聽朕說完。”贊普打斷他，“朕不是跟你商量，是給你下旨。朕回邏些之後，東面的事，你說了算。唐朝那個偽帝在揚州，李承宏在長安，兩個朝廷，兩套班子，怎麼應付，你拿主意。劍南那邊打完了，怎麼收場，你也拿主意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朕信你。”
達扎路恭跪下來，重重磕了三個頭。“臣……臣必不負贊普！”
贊普扶起他，拍拍他的肩膀。“起來吧。朕還沒說完。”
他走回輿圖前，手指在成都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。“尚結思在前線，打得穩，打得好。可他太穩了。蜀州圍了十幾天還沒拿下，簡州攻了一天一夜才破。朕不是怪他，朕是怕他錯過時機。”
“贊普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成都的援軍，快到了。”贊普指著輿圖東面，“李晟的一萬人已經到了瀘州，趙國珍的兩萬人正在過涪陵。他們從東面來，走長江水道，從南面進城。尚結思把兵力都壓在成都西面和北面，東面空虛。萬一援軍進了城，成都又得多守幾個月。”
達扎路恭明白了。“贊普是要臣去東面，堵住援軍？”
“不是堵。”贊普搖搖頭，“是打。圍點打援。成都就是那個點，援軍就是那個援。你帶五萬人，去東面等著。李晟和趙國珍從瀘州上岸，必經雙流。你在雙流設伏，把他們吃掉。援軍一滅，成都就是一座死城。”
他頓了頓。“朕把雷龍炮也給你。簡州打得慢，就是因為沒有炮。這次，不要再給唐軍喘息的機會。”
達扎路恭重重抱拳。“臣領命。”
贊普轉過身，望著輿圖上那片廣袤的疆域。從邏些到長安，從長安到成都，從成都到揚州。他走了很遠，可還有更遠的路要走。
“傳旨尚結思，”他說，“蜀州繼續圍著，不用急。告訴尚·赤桑傑，漢州拿下後，不要急著南下，先穩住北線，等達扎的訊息。”
“再傳旨，”他頓了頓，“朕三日後啟程回邏些。朝中的事，不能再拖了。”
十一月初七，簡州城下。
段盛勒住馬，望著那座傷痕累累的城牆。簡州城不大，可守得極硬。守將姓劉，叫劉仁，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卒，手下只有八百人，可硬是守了三天三夜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策馬上來，“弟兄們攻了三天，死了三百多人，還沒拿下來。”
段盛臉色鐵青。他沒想到，一座小小的簡州城，竟然卡了他三天。贊普那邊催得緊，尚結思那邊也在催，讓他儘快拿下簡州，合圍成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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