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傳令下去，所有人藏好，不許出聲。等唐軍進了伏擊圈，看我旗號再動手。”
十一月十二，雙流以南二十里。
李晟勒住馬，望著前方那片茂密的竹林。他已經走了三天，從瀘州上岸，一路北上，沿途沒有遇到任何抵抗。吐蕃人好像把所有的兵力都調去圍成都了，東面一片空虛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策馬上來，“前面就是雙流。過了雙流，再走一天就到成都了。”
李晟點點頭。他望著那片竹林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。太安靜了。竹林裡太安靜了。沒有鳥叫，沒有蟲鳴，連風都停了。
“傳令，”他說，“全軍放慢速度，斥候前出五里，仔細搜尋。”
副將愣了一下。“將軍，成都就在眼前，咱們……”
“慢一點，總比死了強。”李晟打斷他，“派斥候，進竹林搜。”
斥候出發了。半個時辰後，他們回來了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李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相信自己的直覺，可斥候的回報也擺在那裡。他猶豫了很久。
“傳令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全軍加速前進。過了雙流，再歇。”
一萬人的隊伍加快速度，向雙流方向前進。
巳時，唐軍進入雙流。
官道兩旁的竹林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日。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李晟騎馬走在隊伍中間，手按刀柄，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兩旁的竹林。
忽然，他看見了什麼。
竹葉在動。不是風吹的，是有人藏在裡面。
“有埋伏——！”
話音未落，竹林裡射出無數箭矢。箭雨如蝗，唐軍瞬間倒下一片。有人被射中面門，仰面栽倒；有人被射中喉嚨，捂著脖子在地上打滾；有人被射中腿，跪在地上慘叫。
“列陣！列陣！”李晟嘶吼著。
可來不及了。兩萬吐蕃伏兵從竹林裡殺出來，從山坡上衝下來，從四面八方向唐軍撲來。刀砍、矛刺、箭射，唐軍被分割包圍，首尾不能相顧。
李晟揮刀砍翻一個衝上來的吐蕃兵，反手又一刀砍在另一個臉上。血噴了他一臉，他顧不上擦，繼續砍。可身邊的兵越來越少，吐蕃人越來越多。
“將軍！”副將衝過來，“衝不出去了！降了吧！”
李晟一刀砍翻那個副將。“再敢言降，這就是下場！”
他舉起刀，帶著剩下的幾百人，拼命往南衝。
達扎路恭站在高坡上，看著那片戰場。唐軍已經潰不成軍，到處是屍體，到處是潰兵，到處是投降的旗幟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策馬上來，“李晟跑了。帶著幾百人，往南跑了。”
達扎路恭沒有說話。他看見了。那個騎著白馬、渾身是血的將領，正帶著幾百人，拼命往南衝。
“追。”他說，“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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