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還沒出來，雅州城籠罩在晨霧裡，只能看見城頭隱隱約約的火把。城不大，牆也不高，可守得很穩。鮮于仲通把劍南道最硬的一顆釘子釘在了這裡——雅州若失，吐蕃大軍便可沿青衣江直下，威脅嘉州、眉州，最後兵臨成都。
吐蕃南線大軍已經圍了七天。尚結思親自督戰。他從長安南下時帶了五萬鐵鷂子，加上南詔僕從軍五萬、天竺僕從軍三萬，整整十三萬大軍。可七天過去了，雅州城紋絲不動。
尚結思站在一處土坡上，望著那座城，眉頭緊鎖。他的身後站著段盛和阿薩那，兩人也是一臉凝重。
“將軍，”段盛策馬上來，“唐軍的箭矢快用完了，城頭的守軍也越來越少。再攻一次，一定能破城。”
尚結思沒有說話。七天裡，他攻了四次。每一次都被城頭的滾木礌石和弓弩手打了回來。城頭那個老將，不是一般人。
“傳令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今日辰時，再攻一次。把雷龍炮推上去。還有，把火器營的新玩意兒也帶上。”
段盛愣了一下。“火器營？贊普不是把那些東西留在秦州了嗎？”
“運來了。”尚結思看了他一眼，“十天前到的。蒺藜火球、震天雷、猛火油櫃，全齊了。今天，讓唐軍也嚐嚐這些玩意兒的厲害。”
雅州城頭，守將陳玄禮一夜未眠。
他老了，六十二了，打了四十年仗。從河西打到隴右，從隴右打到劍南，他以為這輩子該打的仗都打完了，可以回家種種地，抱抱孫子。可吐蕃人又來了。南路十三萬，北路二十萬，長安都丟了，皇帝都跑了，可他沒有跑。他是劍南的兵，劍南還在，他就還在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走過來，“吐蕃人又在列陣了。這次，他們把炮推上來了，還有……還有好多奇怪的東西。”
陳玄禮走到垛口邊，往北望去。霧已經散了大半，能看見吐蕃人的陣型——前面是步卒，後面是炮隊，黑壓壓一片，至少五萬人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幾門雷龍炮上，也落在炮隊旁邊那些黑乎乎的東西上。那些東西他不認識，可他知道，吐蕃人不會無緣無故帶一堆沒用的東西來。
“傳令，”他說，“弓弩手準備。滾木礌石搬上來。今天，怕是要打硬仗了。”
辰時，吐蕃大軍開始推進。
步卒舉著盾牌，扛著雲梯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後面跟著工兵，推著壕橋和攻城錘。雷龍炮在最後面，炮手們正在調整角度。雷龍炮旁邊，還擺著幾十架拋石機，拋石機旁邊堆著一筐筐黑乎乎的東西。
尚結思騎馬站在陣中，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城牆。他舉起手，又放下。
“拋石機——放！”
幾十架拋石機同時發射。不是石彈，是一個個黑乎乎的球。那些球在空中劃出拋物線，朝雅州城頭飛去。
陳玄禮看見那些黑球，愣了一下。不是石彈，太輕了，飛得太快了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“隱蔽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那些黑球砸在城牆上、城頭上，炸開了。不是砸，是炸。一團團火光炸開，鐵片、鐵釘、鐵蒺藜向四周激射。城頭的守軍瞬間倒下一片，有人被鐵片削去了半邊臉，有人被鐵釘射穿了喉嚨，有人被鐵蒺藜扎進了眼睛，慘叫著從城牆上摔下去。
陳玄禮被氣浪掀翻在地，耳朵嗡嗡作響。他爬起來，看見城頭已經亂成一鍋粥。守軍們縮在垛口後面，不敢露頭。可那些黑球還在飛，一波接一波，像下冰雹一樣。
“那是什麼東西？！”他嘶吼著。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第一輪轟炸之後，吐蕃步卒開始衝鋒。
雲梯搭上了城牆，士兵們咬著刀往上爬。城頭的守軍還在慌亂中，滾木礌石稀稀拉拉地砸下來，根本擋不住。
尚結思看著那些攀爬計程車兵，嘴角微微揚起。他抬起手，又放下。“震天雷——扔！”
站在城牆根下的吐蕃士兵，從腰間掏出一個拳頭大的黑罐子，點燃引線，等了幾息，猛地往城頭一扔。那些黑罐子在空中劃出弧線，落在城頭，炸開一團團火球。幾個守軍被炸飛，一個當場死了，兩個在地上爬。
吐蕃士兵又掏出一個，點燃，扔上城頭。又炸了。再拿一個，再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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