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吐蕃崛起》第318章 審問(1)

作者:智慧的丹·4小時前

恩蘭侍郎被押進監察部偏院的當晚,朗瑟多吉連夜審了第一輪。

審得很快。恩蘭侍郎沒有扛。他坐在案前,手擱在膝上,聲音很平。朗瑟多吉問一句他答一句,沒有繞彎子。三年前的“準,照撥”是他批的,四份邊儲調撥單也是他經手的。瓊波尺松從兵部調往工部,是他點的頭。瓊波氏在雅礱省遞上來的卹金餘款摺子,是他籤的“留中”,又在底下補了“準撥”。每答完一條,他都會停一下,像是等朗瑟多吉記完再繼續。

問到最後一件事時,朗瑟多吉放下了筆。

“金頂寺的地契是誰主張捐的?”

恩蘭侍郎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瓊波尺松。他母親信佛,常年去金頂寺上香。那塊香火地本來是以他母親的名義掛的,去年他母親過世,地契沒動。不是不想動,是不敢動。一過戶就要繳稅,一繳稅就要暴露那三百畝地的來歷。所以就一直掛著。”

“地契為什麼不轉到瓊波尺松自己名下?”

“因為那塊地底下埋著東西。”

朗瑟多吉的筆停住了。

恩蘭侍郎把這句話說得很輕,但朗瑟多吉聽得很清楚。他沒有立刻追問,而是等了一會兒。恩蘭侍郎也沒有再說,只是低著頭看自己擱在膝上的手。過了幾息,他才繼續開口。

“三年前那批撫卹金,刮掉底簿上的三個名字之後,錢沒有直接進瓊波氏的手。他們先從戶部邊儲科目劃出來,轉到工部屯田司的水利用度上,再從屯田司撥給工布省的修渠工料。修渠的工料款付給誰,是瓊波尺松自己安排的。那些錢在工布省轉了一圈,最後變成金頂寺香火地的‘施主捐贈’。地契掛在瓊波尺松母親名下,她死後地契沒有過戶,因為地底下埋著三隻箱子。”

“什麼箱子?”

“修渠用的鐵鍬、鐵鎬、繩索,還有一批從北庭省進貢的幹菌。那批幹菌入的是兵部乾貨庫,但實際沒有入庫,直接轉到了金頂寺。瓊波尺松把箱子埋在香火地下面,地契不過戶,就不會有人去丈量那塊地。不丈量,就挖不到箱子。”

朗瑟多吉把這句話記下來,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。恩蘭侍郎說完之後把背往後靠了靠,像是把最後一口力氣也用完了。朗瑟多吉沒有再問,讓人把他帶下去,連夜趕去了偏院。

那囊·拉傑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。他坐在案前,把恩蘭侍郎的供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金頂寺香火地底下埋著箱子——這就不只是地契的問題了。那批幹菌是北庭省進貢來的,貢品不入庫,直接轉走,這是繞過兵部和戶部的雙線操作。如果挖出來,挖出的不只是鐵鍬鐵鎬和幹菌,還有整條走私線的實物證據。

“明天一早,帶人去金頂寺。”那囊·拉傑說,“以丈量香火地為名,開挖。”

朗瑟多吉點頭,起身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那囊·拉傑叫住他,“瓊波·班丹在雅礱省。他告病回了老家,但雅礱那邊一直沒有訊息回來。你派去盯他的人,有沒有動靜?”

“有。三天前有人從雅礱省快馬進了邏些,進了瓊波尺松的宅子。瓊波尺松被抓之後,那個人就沒有再出現過。臣查了驛站的馬匹登記,那匹快馬是三天前到的,之後沒有出城的記錄。人還在邏些,但不在瓊波尺松的宅子裡。”

那囊·拉傑把簿冊翻開,在瓊波·班丹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圈。人還在邏些,但不在瓊波尺松宅子裡,說明瓊波氏在邏些還有別的落腳點。崇化坊那扇黑漆門後面是瓊波尺松族弟管的,但族弟也被監察部盯著。除此之外,瓊波氏在邏些還有哪處產業?

“查。”那囊·拉傑合上簿冊,“查瓊波氏在邏些所有的房產、租約、寺廟關係。查他們用誰的名義買的,地契掛在哪座寺廟底下。金頂寺是一個,恰那寺是另一個,可能還有第三個。查出來之後,不要動,先報給我。”

朗瑟多吉走了。那囊·拉傑一個人坐在偏院裡,面前攤著簿冊和恩蘭侍郎的供詞。窗外天色已經暗了,雪還在下,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白。他把恩蘭侍郎供詞裡提到的“三隻箱子”和勒·拉俄高噶藏在案下的三頁底簿原件並排放著。三頁底簿上刮掉的是三個雅礱人的名字,三隻箱子裡埋的是修渠的工料和走私的幹菌。一邊是人,一邊是物,中間隔著一條從雅礱到工布、從工布到邏些北郊的河谷。現在底簿原件已經拿到了,箱子明天開挖,瓊波氏在邏些的第三個落腳點正在被翻出來。

他把簿冊翻到最後一頁,提筆寫下:“明日開挖金頂寺香火地。瓊波氏邏些第三處房產,待查。”寫完之後合上簿冊,擱在木匣旁邊,站起來走到窗邊。窗外,邏些城的燈火在雪夜裡顯得稀疏而遙遠,布達拉宮東殿的方向亮著一盞燈。他知道贊普還沒有睡。但他沒有去。今晚的事已經夠了,剩下的明天再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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