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弟垂下眼簾。李晚。晚來的晚。是來得太晚，還是另有深意？
他沒有開口詢問。但銅錢的異動已經提醒他，這個名字絕不簡單。
辦事員筆尖一頓，隨口問道：“識字嗎？”
“準備送去小學讀書。” 林慧蘭答道。
辦事員一邊填寫表單，嘴裡嘟囔：“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。認得自己名字就夠 ——”
筆尖停住，抬眼掃向林慧蘭。 “何況是過繼來的。養大了也是別人家的人，白白浪費糧食。”
林慧蘭不緊不慢將介紹信往前推了推，聲音平穩：“同志，手續齊全，麻煩蓋章。”
辦事員一邊嘟囔，一邊落下印章。銅錢貼在胸口，泛起一絲涼意。旺弟抬眼望向辦事員，脆生生開口：
“阿姨，你家裡是不是沒得女孩？”
辦事員一愣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旺弟仰著小臉，外表是懵懂孩童模樣，內裡卻是成年人冷靜的辯駁：“不然你阿媽當年要是也這麼想，你今天就沒得飯吃了，更何況偉人也曾經說過，婦女也能頂半邊天呢！”
辦事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“啪” 地一聲拍下筆桿：“你這 ——”
她咬緊腮幫子，狠狠把辦好的證件推回來，一個字都不願再多說。
踏出街道辦大門，刺眼日光撲面而來。
林慧蘭走在前頭，步伐依舊平緩，脖頸緊繃的筋絡，走出半條街巷後才慢慢鬆弛。她收好證件，側過頭，語氣添了一絲溫度：“下週開學，送你去上學。”
旺弟點點頭，胸口銅錢還殘留淡淡的冷意。
拐過街角，他下意識回頭一望。
街道辦的木窗後方，那個辦事員正站在窗邊，隔著糊油紙的窗格，遙遙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。
旺弟剛轉回頭，銅錢驟然發燙。
一行資訊狠狠烙進腦海： “三日內，街道辦將派人下戶核查。核查物件：過繼身份。”
旺弟腳步猛地一頓。
過繼手續剛剛辦完，核查就緊跟著來了。
這個速度，比胖嬸還要快。
他攥緊林慧蘭的手，仰起臉，聲音軟糯乖巧：“舅娘，那個阿姨剛剛一首盯著我們走遠。”
林慧蘭腳步未停，目光沉了下來。 “我知道。”
旺弟心底沉沉壓著一層危機。接下來三天，來人會上門盤問、近距離觀察。他必須時刻繃緊神經，時時刻刻扮演天真懵懂的五歲女童。但凡露出一點成年人的本能，一切就全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