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衛東關了那道提示之後,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。
窗外的月光從雲層後面透進來,在桌面上鋪了一小塊淡白的光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光,指腹落下去的時候,光從指縫間漏出來,在手背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色。
他收回手站起來,沒有點燈,走回床邊躺下了。
第二天夜裡他進空間的時候,光幕又出現了。
和昨晚一樣的邊框,淡淡的暖色,像是被誰用掌心焐過的舊玻璃,停在半空中等著他。
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道光幕看了幾秒,然後伸出手指,在“安慰模式”那一行字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光幕閃了一下,然後像是融化的冰一樣從邊緣開始消散,一層一層地褪去,露出後面的東西。
他站在加工廠門口,看著那片正在變化的空間。
田埂盡頭原先空著的那一小塊地——大約兩三分地的樣子,平時只長了些野草,他也沒怎麼管過——此刻正在發生某種緩慢的、幾乎能看見的變化。
地面上先是冒出細細的水流,從一塊石塊底下滲出來,沿著一條淺淺的溝槽朝低處流去。
水聲極輕,像是有人在遠處翻一本薄薄的書頁。
水流兩側的泥土在慢慢隆起,長出細細的草莖和苔蘚,草葉是嫩綠色的,邊緣還掛著細碎的水珠。
幾叢矮矮的灌木從土裡冒出來,枝頭掛著細小的白色花朵,花瓣在空間暖融融的光裡微微透著亮。
他沿著那條正在成形的小徑走過去,步子放得很慢,像是在走一條他從沒走過但知道該怎麼落腳的路。
水流匯聚在一個小小的淺潭裡,潭水清亮,能看見底下圓潤的卵石和幾片正在隨水波輕輕擺動的細葉。
潭邊長著幾叢開著淡紫色小花的野草,風一過就輕輕搖著。
小徑盡頭有一塊平整的青石,石面被水流打磨得光滑,坐上去不會硌人。
他走到青石旁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坐下來,雙手擱在膝蓋上,看著眼前那片正在成形的小小天地。
水流在耳邊發出極輕的聲響,像是一首已經被彈奏了很多次、每個音都妥帖地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的曲子。
他坐在那裡沒有動,聽著水聲,看著那些細小的白色花朵在暖光裡慢慢張開花瓣。
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,帶著冬小麥的清甜氣息,拂過水麵的時候漾起一小圈一小圈的細碎波紋。
他在那裡坐了很久,久到他感覺自己心裡那些被壓得太緊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。
不是被拿走,只是被攤開晾了晾,在暖光裡曬透了,又重新疊好收了起來。
從那天起,他每次進空間之後都會在那塊青石上坐一會兒。
不多,有時候一盞茶的功夫,有時候更長一些。
他坐在那裡聽著水聲,看著那些花和草在暖光裡慢慢生長,有時候什麼都不想,有時候想一些瑣碎的日常。
今天何大清揉麵的時候麵糰比上次軟了些,可能是水加多了,明天得提醒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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